梧回在踏出均衡試煉的光門前,習慣性地抬手摸了摸原本別在舊衣領口的位置——空的。
他動作頓住,隨即有些僵硬地低頭,在絕對嶄新的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新衣服上上下下摸索了一遍。
……等等,我車票呢?我那麼大一張星穹列車的專屬車票呢?!
他猛地轉身,看向身後那扇送他出來的光門,已經如同水波般蕩漾消散在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均衡賜予的這身新衣,設計極盡對稱之美,布料考究,紋路精準,卻偏偏……沒有任何一個可以穩妥別住車票的口袋,夾層或裝飾扣。
“……”
梧回站在空無一人的旅館房間中央,緩緩抬起頭,對著剛才光門消失的那片空氣,用一種平靜無波卻莫名透著一股子執拗的語調,淡淡開口:
“均衡老爺子……我的車票。”
空氣沉默。
“老爺子,我的車票。”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語速稍微加快了一點點
“沒有車票,孩子就上不了車了。”
依舊沒有回應,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下層區模糊的市井聲。
梧回整個人呆立原地,那張缺乏表情的臉龐上,現在唯一能顯露出情緒變化的,隻有那微微抿緊,幾乎拉成一條直線的嘴唇。這個細微的動作,象徵著他內心此刻正在經歷的巨大糾結和無言以對。
完蛋……真的要完蛋……
難道要徒步追著星穹列車跑嗎?還是現場表演一個我真的是梧回,我的車票被均衡吞了?
不行,得換個思路。
梧回深吸一口氣,重新組織語言,試圖從更宏大、更均衡的角度切入。
“老爺子,您看,我現在好歹也算是……嗯,均衡的人了,對吧?我都經過試煉了。”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誠懇,更有說服力一些
“我這不是要去開拓那邊辦點事嘛。您想想,我去幫您看著點阿基維利,防止那位又一頭熱血沖向什麼終末,從源頭上避免失衡,這不也是在維護宇宙天平的穩定嗎?這多好,一舉兩得,雙贏,均衡。”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空氣中可能有的流動,繼續加碼,聲音壓低,帶著點循循善誘。
“您再看看隔壁那位末王……那走向,那趨勢。再看看咱們這位再次啟程的開拓的星神阿基維利,那行動力,那不確定性……是不是更需要一點……呃,溫和的,來自均衡視角的……觀察與調和?”
梧回的話還沒完全說完——
“噗”的一聲輕響。
空氣中,剛才消失的光門位置,毫無徵兆地再次浮現出一圈漣漪。
緊接著,一張邊緣閃著微光的星穹列車專屬車票,被那漣漪如同吐瓜子皮般,叮鈴一聲,輕巧地彈了出來,打著旋兒,正好掉落在梧回的鞋前。
好吧,看來是說服成功了。
梧回默默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張失而復得的車票,彎下腰,將它撿了起來。
車票表麵還帶著一點奇異的微涼觸感。
他捏著車票,習慣性地就想往新衣服的左邊袖口別,因為以前舊衣服的袖口有個暗釦。
動作剛進行到一半,他遲疑了,抬眼看向那扇還沒消失、彷彿在靜靜注視的光門漣漪。
左袖口……沒反應。
他試探性地將車票挪到右袖口……依舊沒反應,光門穩如磐石。
梧回沉默了兩秒,最終,他將車票的別夾開啟,小心翼翼又無比端正地,別在了自己白色立領長衫的領口正中央——那個絕對對稱的中軸線上。
這一次,那扇懸浮的光門漣漪,如同完成了最後使命般,悄無聲息的徹底消散了,連一絲殘留都沒留下。
梧回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領口正中的車票,金屬的涼意透過手尖傳來。
他心裡默默唸叨了一句:固執的老古板。
算了,有票就行。
他不再耽擱,整理了一下沒有絲毫淩亂的衣襟和低馬尾,推開房門,朝著與丹恆,三月七,穹約定匯合的地點走去。
果然,一碰麵,三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了他這身煥然一新且風格迥異的行頭上。
“唉!梧回梧回!你的新衣服從哪兒來的啊?!”
三月七第一個蹦了過來,粉藍漸變的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和驚艷,繞著梧迴轉了小半圈
“這料子,這花紋好特別!我隻是幾天沒見你,你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丹恆的目光則更為沉靜。
他仔細打量著梧回衣服上那些極度對稱,蘊含著某種韻律的銀灰色幾何紋路,眉頭微微的蹙了一下,用一種帶著探究的語氣問道:“你……這是讓誰幫忙挑的?”
這風格,不太像尋常裁縫的手筆,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規則感。
穹的反應最為直接。
他乾脆湊到梧回麵前,幾乎要鼻尖碰鼻尖,然後被梧回微微後仰避開。
穹那雙金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發現新奇事物的小動物:“不對啊梧回!剛才我去房間叫你的時候,你明明穿的還是原來那身!這衣服……你從哪兒變出來的?魔法嗎?”
麵對三雙充滿疑問的眼睛,梧回維持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平靜臉,用早就想好的說辭,語氣平淡地解釋:“很久之前的舊衣服了。本來穿的那件,出門時袖口不小心被門框上的鐵刺劃了個大口子,沒法穿了,就扔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這身
“這套本來是放在行李最底層備用的,沒想到今天正好用上了。”
三小隻聞言,目光再次落在那做工明顯極其精細,布料垂感絕佳,紋路神秘而優美的備用衣服上,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感慨:
“很久之前的……舊衣服啊……”
這備用衣服的規格……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四人組按照計劃出發,去與地火的三人匯合。
見麵後,暫時作為地火領隊的奧列格,果然代表娜塔莎和他們自己,為之前的隱瞞表達了歉意,並開始解釋一些背後的緣由和苦衷。
至於具體細節……
梧回沒怎麼仔細聽。
為什麼?
這就要歸功於站在奧列格和希兒身後,那個穿著花哨,笑容燦爛的男人了——桑博。
梧回抱著手臂,姿態放鬆地站在自家三小隻的末尾,幾乎與隊伍保持豎向平行。
而桑博,也恰好站在地火三人組的末尾,兩人隔著不算遠的距離,視線在半空中微妙地交匯。
梧回能清晰地感覺到,桑博那帶著慣有戲謔和探究的目光,正毫不客氣地在他這身新行頭上掃來掃去,尤其在那些對稱紋路和領口正中的車票上多停留了幾秒。
他袖口內側,一根翠綠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探出了一小截,極其靈活地帶著點挑釁意味在空中快速做了幾個“左勾拳”“右勾拳”的假動作,然後被梧回麵無表情的用另一隻手隔著袖子輕輕按了回去,重新藏匿無蹤。
他看到桑博的眉毛不易察覺的挑高了一瞬,隨即,那張總是掛著油滑笑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更深的,彷彿發現什麼有趣玩具的笑意。桑博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比了幾個清晰的口型:
我——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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