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去墨城。”
奧赫瑪沒有真正的黑夜，人們依靠厚重的窗簾與自律來維持晝夜節律。
昨夜沒有大白暖烘烘的體溫和規律的呼吸聲在側，吳輝竟難得地……失眠了，以至於後麵睡著後，再次醒來已經睡過頭了。
當他匆匆趕到大地獸驛站時，人已經稀少。
“墨城啊……”
負責排程大地獸的管事撓了撓他稀疏的頭髮，轉頭望瞭望場地內——隻剩下幾頭正在休息或進食的溫順巨獸，顯得空蕩。
“實在抱歉，這一批前往墨城的大地獸都已經出發了，數量確實不夠。您看……能不能再等下一趟？大概需要些時間。”
等一段時間……
吳輝倒不十分著急，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環顧四周，打算找個陰涼的牆根靠著，邊休息邊等。然而，就在他視線逡巡時，一股清晰而持久的被注視感，如同細針般刺中了他的後背。
“？？？”
這感覺如此明顯，連習慣低調、感官並非特別敏銳的吳輝都難以忽略。他微微蹙眉，順著那視線的來處望去——
不遠處，一個身影正牽著一頭精神抖擻、鞍具齊備的大地獸。
那人全身裹在厚實的防風旅行鬥篷裡，臉上戴著一個款式古老、帶有明顯懸鋒城風格的覆麵頭盔，將麵容遮得嚴嚴實實。
從身形和舉止判斷，那是一位女性。
吳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懸鋒城的人？
自己根本不認識。他迅速移開目光，決定不予理會，隻將頭側向另一邊，試圖切斷這莫名的視線連線。
可事情並未如他所願。
隻見那位覆麵的女人將手中的韁繩交給旁邊一位像是助手的人，然後，竟邁開步子，徑直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嗯？”
吳輝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手臂肌肉微微繃緊。
經歷過黑厄的驚嚇，他現在對於這種藏頭露尾、神秘兮兮的角色，實在生不出太多親近感，警惕心瞬間拉滿。
“你好。”
女人停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頭盔下傳來的聲音有些悶，但語氣還算平和
“你……是要去哪裡嗎？或許，我可以捎你一程。”
吳輝原本已經準備環抱起手臂，做出防禦姿態的動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好意”而停頓在半空。
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有一絲極其模糊的熟悉感。
“你認識我？”
吳輝挑起一邊眉毛，紅色的眼眸直視著對方那反射著冷光的頭盔麵甲。他快速搜尋記憶，確信自己並不認識什麼覆麵的懸鋒女性。
無事獻殷勤，由不得他不懷疑。
“不認識……”
女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但你……看起來，很像一個讓我很感激的人。”
很感激的人？
吳輝的目光越過女人的肩膀，再次落在她身後那頭顯然保養得不錯、隨時可以啟程的大地獸上。
沉默了幾秒，他壓低聲音，直接道出目的地：“我想去墨城。”
“墨城？”
這次輪到女人沉默了，頭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仔細打量他
“你確定要去那裡？現在？”
吳輝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對。”
他看到女人的肩膀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彷彿內心經歷了一番掙紮。
然後，那悶悶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巧了，我也去墨城。可以捎你一程。但是……”
她強調道
“墨城現在情況不安穩，如果非要進去，務必快去快回，不要久留。”
吳輝心中的好奇此刻徹底被勾了起來。對方的語氣裡那份擔憂不似作偽，甚至帶著某種過來人的勸誡意味。
“好，非常感謝。”
吳輝再次點頭，這次動作裡多了份鄭重
“我會付清相應報酬的。”
“報酬就不必了，順路而已。”
女人簡潔地說，轉身引路
“跟我來吧。”
吳輝不再多言，跟上她的腳步，利落地攀上了那頭大地獸寬厚堅實的脊背。
女人坐在前麵掌控方向，吳輝則在她身後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坐穩。
此後便是漫長而沉默的趕路，風聲在耳邊呼嘯，兩側的景物向後飛掠。
吳輝的腦子卻沒有閑著。
他反覆琢磨著剛剛上鞍時這個自稱“艾維亞”的女人的身份。
那個懸鋒風格的頭盔是最顯眼的線索，可他想破了頭，也不記得自己何時與懸鋒城的人有過足以讓對方“感激”的交集。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際，前麵一直沉默的背影忽然開口了，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你叫什麼名字？”
“吳輝。”他坦然回答，隨即反問，“你呢？之前你說叫艾維亞？”
“嗯，艾維亞。”
女人確認道，接著，提出了一個讓吳輝猝不及防的問題
“你……有妹妹嗎？”
“？？？”
吳輝的神經瞬間繃緊，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他猛然想起那個荒誕又驚悚的“黃紫配色”噩夢，夢裡妹妹吳鳶的出現……難道眼前這人，和“記憶”命途或者什麼窺探夢境的能力有關？
“……有。”
他穩住心神，謹慎地回答，同時全身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極致，留意著對方任何細微的動作。
“嗯……”
艾維亞似乎隻是確認了什麼，並未有進一步的異常舉動，反而接著剛才的話頭，用一種沉悶但認真的語調說道：“我欠你妹妹一句正式的‘謝謝’。所以，作為提醒……墨城現在真的不安全，你去了之後一定要萬分小心。它鄰近的城邦……雅部城，不久前被黑潮吞噬了，很多逃出來的流民都湧向了墨城，那裡現在魚龍混雜，也很混亂。”
吳輝聽著女人將這份“道謝”託付給自己，心中原本因噩夢而對妹妹生出的那點無端擔憂，突然就落了下去。
與此同時，前幾天被黑厄驚嚇之前，奧赫瑪集市上發生的某些畫麵，如同被按下了回放鍵，迅速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那個偏僻角落的裁縫店，那個半邊臉布滿猙獰疤痕卻笑容溫和的女店主，那條精美絕倫、價格卻低得不合常理的腰帶，以及自己當時在女裝激動之下給對方的那個擁抱……
“你是……奧赫瑪集市上，那個裁縫店的店主？”吳輝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嗯？”
這次輪到艾維亞意外了，她甚至微微側了側頭，似乎想從盔甲的縫隙裡看清身後少年的表情
“你妹妹……跟你提起過我？”
好了，破案了。
吳輝立刻明白了對方口中的“妹妹”是誰——正是女裝狀態的他自己。
“對，她提過……”
吳輝順著話頭說下去，心情變得有些複雜，又有點想笑
“說在奧赫瑪的集市上遇到一位非常善良、手藝超群的店主，幫了她大忙。”
“哈哈哈……”
艾維亞發出一陣低沉卻顯得很開朗的笑聲，那笑聲透過頭盔傳來，少了些沉悶，多了幾分真實的愉悅
“那真是……太好了。”
她似乎放鬆了一些，將更多的注意力轉向駕馭大地獸和觀察前方的路途，但話匣子也開啟了：“我說怎麼看你覺得眼熟，又不敢認……原來真的是她的哥哥。你們兄妹的眼睛，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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