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回最終也沒能從桑博嘴裡撬出半點有用的資訊。
自從那傢夥臉上露出那種似笑非笑、彷彿看透一切的表情後,嘴巴就像被縫上了一樣,再沒張開過。
哪怕梧回故意用話題去引,對方也隻是懶洋洋地靠在牆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膝蓋,擺出一副“隨你怎麼說,我穩然不動”的模樣。
該死……怎麼就這麼讓人火大。
梧回根本搞不清楚,對方究竟把他錯認成了誰。
他絞盡腦汁,把記憶裡所有可能的角色和勢力都過了一遍,也想不出一個能讓“歡愉”命途的傢夥,用那種調侃又帶著點微妙忌憚的語氣,稱呼為“官”的存在。
不是,桑博到底把他當成了哪路神仙?
他自己的劇本大綱還在腦子裡打草稿呢,怎麼就有外人搶先給他加設定了?關鍵這設定他自己還一無所知!
將背上依舊昏迷的穹輕輕放在醫館簡陋的病床上,仔細掖好被角,確認他不會因任何無意識的動作而摔下後,梧回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他走到牆角,沒管地上是否乾淨,直接屈膝蹲了下去,一隻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則重重地撐住了自己的額頭,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個白色的蘑菇。
無力,深深的無力感。
不會是光圈那傢夥背著他,偷偷給他加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背景設定吧?
也不對……那懶鬼平時能按時出現、不消極怠工就謝天謝地了,怎麼可能有那份“閑心”和“能力”去幫他完善身份?
簡直是天方夜譚。
梧回撐著頭的手有些發麻,剛想放下來活動一下,指尖卻在下移途中,不經意地掠過了自己的眉峰……
然後是眼眶。
等等!
眼睛!
桑博那傢夥,在之前對話時,目光曾多次、且長時間地停留在他臉上,尤其是這對異色的眼瞳上!
梧回像是黑暗中突然捕捉到一星轉瞬即逝的火花,精神猛地一振。
他剛要順著這條線索深想下去,一陣熟悉的、帶著油滑笑意的聲音便從門外隱約傳了進來。
“哎喲,我的好姐姐,就幫這一次,成不?就當是還上次我欠您……啊不,您上次欠我的人情了!”
“……”
“好好好,多謝大姐頭!太感謝了!那就全拜託您啦!”
是桑博。
他似乎正在門外跟什麼人交涉,語氣是難得的……正經裡帶著懇求?
緊接著,醫館那扇略顯陳舊、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梧回下意識地抬頭。
視線瞬間撞進了一雙沉靜而溫和的深粉色眼眸裡。
“……”
“……”
那雙粉色眼睛的主人——一位氣質幹練沉穩的女性,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對牆角蹲著個“蘑菇”感到些許意外。
但她很快便收斂了異色,聲音平和而帶著醫者特有的關切,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你好,我是娜塔莎,貝洛伯格下層區的醫生。是哪裡不舒服嗎?別蹲在那裡,過來坐吧,讓我看看。”
梧回仰著脖子,從這個角度看著逆光站立的娜塔莎,終於意識到這個姿勢著實不太禮貌,也有些阻礙交流。
他依言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可能沾到的灰塵,動作略顯遲緩,像是思緒還粘在剛才的難題上。
“我沒事,謝謝關心。”
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
“我自己也算是醫生,不需要特別照顧。相比之下,我的三位同伴情況更值得關注,他們昏迷不醒。”
他側過身,抬手示意醫館深處那三張並排的病床,語氣裡染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無奈與自嘲:“……我的醫術,對於這種原因不明的昏迷癥狀,向來束手無策。或許,我該向您請教。”
娜塔莎順著他的指引看去,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梧回身上時,不可避免地被他那雙奇特的異色瞳孔所吸引——一金一藍,璀璨得彷彿將太陽與星空同時封印其中,在這光線昏暗的下層區醫館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她在上城區居住時,也未曾見過如此……美麗的眼睛。
“不麻煩,這是醫生的職責。”
娜塔莎迅速收斂心神,專業地回答道。
她看見眼前的青年對她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然後便沉默地側身,與她擦肩而過,徑直向門外走去。
娜塔莎下意識地目送著他的背影。
那挺拔卻莫名透著些許孤寂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門外下層區灰濛濛的街景之中,消失不見。
“……”她輕輕搖了搖頭,甩開那瞬間的恍惚,從隨身攜帶的醫療箱裡取出乾淨的口罩戴上,走向桑博提及的那幾位“病人”。
希望桑博這次,答應她的是真話。
梧回不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醫館裡能做什麼——幫不上忙,反而可能礙事。
所以在簡短表明情況後,他選擇了離開。
他想找到桑博,當麵問個清楚。
可那滑不溜秋的傢夥似乎早有預料,刻意躲著他。
梧回在下層區曲折狹窄、管道縱橫的巷道裡轉了好幾圈,都沒能捕捉到半點那抹顯眼的藍色頭髮或那身花哨的服飾。
最終,他隻能頂著下層區居民們混雜著好奇、警惕、審視的複雜目光,又一次找了個不起眼的牆角,慢吞吞地蹲了下去,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塊沒有存在感的石頭,或者……一叢蘑菇。
雖然以他“豐饒”的力量,真要在這裡催生出一叢蘑菇,也並非難事。
那些落在他白髮和異色瞳上的視線,火辣辣的,又一次將他的思緒拉回了那個關鍵問題:
桑博,對他的眼睛異常在意。
梧回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靠近自己的眼眶,虛虛地描摹著眼球的輪廓。
這雙眼睛確實與眾不同,甚至他自己偶爾照鏡子時,也會被其獨特的瑰麗所吸引。但現在,這雙眼睛可能不僅僅關乎外貌,更直接牽涉到他這個“馬甲”的根基——身份劇本。
桑博憑什麼稱呼他為“官”?
桑博在遊戲裡的身份本就成謎。有人說他是“悲悼伶人”的一員,有人說他是“歡愉”星神阿哈一時興起操控的人偶,就像之前那隻被操控注入無數知識的蟲子,甚至更離譜的猜測,說他就是阿哈本尊下場遊戲。
那麼,一個如此神秘、遊走於諸多勢力邊緣的人物……
究竟是什麼樣的“官方”勢力,能讓他用那種語氣稱呼?
梧回垂下眼,攤開自己的手掌。
心念微動,溫和而充滿生機的翠綠色能量便在掌心靜靜流轉,散發出生命的氣息。
豐饒?
不,不對,不太像。
“豐饒”星神藥師,除了“藥王秘傳”那種的組織,其他偏向慈善,並沒有什麼嚴格的上下級統屬關係,更遑論“官”這種帶有秩序和權柄色彩的稱謂。
而且,阿哈在上,如果桑博真的與歡愉有關係,那麼他會在意“豐饒”的“官”嗎?這似乎不太搭調。
可自己身上最顯著的特徵,除了這雙眼睛,就是這身“豐饒”的力量了啊。
梧回仔仔細細地審視著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脈絡,麵板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過分蒼白。
話說回來,當初設計這個馬甲時,幸虧光圈沒給他選“白髮紅瞳”那種經典配置,不然剛在沙漠裡遇見丹恆,恐怕就要被認作“魔陰身”發作,直接被“擊雲”釘在沙地上了。
等等……魔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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