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很漂亮的孩子呢。”
店主艾維亞看著眼前這個低頭打量自己身上白色長裙的紅瞳“少女”,語氣溫和地讚歎道。
自從這個氣質有些特別的“少女”走進她這家位置偏僻的小店後,就一直沉默著,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隻是用那雙清澈又帶著點疏離感的紅色眼眸,靜靜地環顧著店內陳設,然後抬起手,精準地指向了掛在最裡麵、那件最簡單的白色長裙。
艾維亞依言取下遞給她。
現在,“少女”正垂著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裙擺柔軟的亞麻布料,似乎還在適應這身裝扮。
“怎麼樣,喜歡嗎?”艾維亞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放輕了聲音。
然後,她看見“少女”用手比劃了一下裙擺的長度,又輕輕搖了搖頭。
接著,她抬起那雙過分好看的眼睛,望向一時有些愣神的艾維亞,隨後,食指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啊……”艾維亞瞬間明白了,心裡湧起一絲歉疚,自己剛才光顧著欣賞,竟沒注意到這孩子可能無法言語。
“你沒法說話,對嗎?……你是想要……再短一些的裙子?”
“少女”點了點頭,眼神裡透出一絲“你懂我”的微光。
“你等一下,姐姐給你找找看。”
艾維亞立刻轉身,在略顯擁擠的貨架間翻找起來。
她的店鋪不大,存貨也以實用為主,大多數是清淡的藍色、或是一些飽和度較低的土黃、橄欖綠色衣物。
她挑了幾件看起來相對利落,長度也稍短些的款式,回到“少女”身邊,一件件在她身上比劃著。
然而,對比之下,艾維亞沮喪地發現,這些顏色或款式稍顯複雜的衣服,穿在這位“少女”身上,反而有些喧賓奪主,甚至略顯俗氣。
那極黑的如同浸染了夜色般的長發,和那雙鮮艷得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紅瞳,本身就構成了極具衝擊力的視覺焦點。
除非用更加繁複華麗,做工精良的服飾去壓,否則,任何尋常衣物在她麵前,似乎都黯然失色,遠不及最初那件沒有任何裝飾的純白長裙來得純粹和諧,更能襯托出她身上那股奇異而潔凈的氣質。
最後,艾維亞的目光落在了“少女”那雙依舊平靜望著她的紅眸上。
一個念頭閃過,她轉身走到櫃檯後麵,從一個上了鎖的小木匣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樣東西,一條用染成不同顏色的、極其柔韌的絲線,精心編織而成的腰帶。
腰帶的主體是淺金色,上麵編織著栩栩如生各色絲線纏成的花朵與藤蔓,工藝精湛繁複,顯然是傾注了極大心血的作品。
艾維亞深吸一口氣,將這條珍視的腰帶輕輕束在了“少女”纖細的腰間。
奇蹟般的效果出現了。
原本略顯單調的白色長裙,瞬間被這條華麗而不失雅緻的腰帶點亮。
腰間的繁花彷彿擁有了生命,與“少女”漆黑的長發,殷紅的眼眸形成了絕妙的平衡。
簡潔與繁複,素凈與濃烈,在她身上達成了完美的統一。
那腰帶不僅勾勒出她的腰線,更彷彿為她注入了某種沉靜的光彩。
“成了!”
艾維亞忍不住低撥出聲,她退後幾步,上下打量著,眼中充滿了驚艷與對自己或者說母親手藝的自豪
“漂亮……太漂亮了,孩子!”
她繞著“少女”轉了小半圈,越看越滿意。
而“少女”也低下頭,指尖輕輕撫過腰間那些仿若真花的絲線編織物,眼神有些怔忪,彷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和自己鏡中的影像所觸動。
“這是我母親……親手為我編織的腰帶。”
艾維亞看著那腰帶,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懷念與感傷,那些關於過往溫暖時光的記憶碎片悄然浮現。
隨即,她注意到“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裡麵流露出明顯的驚訝和一絲無措,似乎覺得這份禮物太過貴重,連忙擺手想要拒絕。
“沒事,沒事!”
艾維亞趕緊上前,一把握住了“少女”想要解開腰帶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有些粗糙,甚至帶著厚繭。
被她突然握住,“少女”似乎嚇了一跳,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雙紅眸裡掠過一絲驚愕。
艾維亞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激動而有些失態,離得太近了。
她連忙鬆開手,後退了半步,回到一個禮貌的距離,臉上帶著歉意:“抱歉,孩子,我剛才……太激動了。這腰帶……很適合你,真的。”
“少女”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並不介意。
然後,她對著艾維亞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足夠真誠的微笑,彷彿冰雪初融。
接著,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色長裙和腰間華麗的腰帶,又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掏出了一枚銀幣,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艾維亞。
“哦哦哦!對,價格!”
艾維亞回過神來,連忙引著“少女”走向櫃檯
“孩子,跟我來。說實話,我這個店……很久沒有客人光顧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一個舊本子上記錄著,報出了一個相當低廉的、幾乎隻算布料成本的價格。
“少女”聽到價格,明顯愣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紅眸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隨即,她乾脆地從布袋裡數出了雙倍的銀幣,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孩子……這……”艾維亞看著那多出來的銀幣,有些不知所措。
“噓——”
“少女”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她指了指自己腰間那條精美絕倫的腰帶,再次對艾維亞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艾維亞看見,她的嘴正對著自己,無聲地、緩慢地比著口型:
‘我’
‘喜 歡’
‘謝 謝。’
每一個口型都清晰而認真。
當艾維亞將“少女”送出店門,站在門口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時,懷裡還殘留著剛才告別時,那個短暫卻溫暖的擁抱帶來的觸感。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拐角,艾維亞才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自己臉上那些坑坑窪窪無法消退的陳舊疤痕,那是早年遭遇黑潮襲擊,僥倖逃生後留下的烙印,是戰爭與毀滅刻在她身上的痕跡。
“……”
“我纔要……謝謝你呢,孩子。”
她望著空無一人的巷口,輕聲自語,眼中有什麼濕潤的東西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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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圈這次總算在物質層麵靠譜了一回。
吳輝獲得了數量相當可觀的銀幣,多到差點把租住小屋那個小抽屜給塞爆了。
當然,銀幣出現的方式簡單粗暴——憑空“嘩啦”一聲,如同下了一場金屬雨,直接堆在了房間中央的地板上。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正趴著打盹的大白嚇得一個激靈蹦起來,對著那堆閃閃發亮的不明物體汪汪大叫,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好好好,乖乖狗,親親大白,摸了摸了頭,嚇不著嚇不著……”吳輝手忙腳亂地安撫著受驚的大白,又是順毛又是抱抱,哄了半天才讓大白平靜下來。
他頭疼地看著滿地亂滾的銀幣,又看向意識深處那個已經徹底縮成一團,開始裝死的光圈。
“……”
吳輝走上前,對著那團光圈不輕不重地踹了兩腳:“起來,別裝死。”
“唔!”光圈被迫舒展開,發出不滿的嘟囔
“你不知道‘踹人’很疼的嗎!”
“那你不知道‘砸人’很疼嗎?”
吳輝沒好氣地反問,指了指懷裡還在嗚咽的大白
“你看,你把我家大白都砸哭了!精神損失費怎麼算?”
“我……你……這……”光圈被噎得啞口無言,邏輯上似乎確實有點理虧,最後隻能憋著一股氣,飄到了意識角落,再次進入自閉狀態。
“好了好了,別鬧脾氣了,過來。”
吳輝哄完大白,又把自閉的光圈拽了回來,指著自己的臉,認真地問道
“你看我這張臉,能達到男扮女裝還不會被輕易識破的地步嗎?”
他揪了揪自己腦後為了方便而隨手紮的小揪揪,這點頭髮長度,想偽裝成女孩子飄逸的長發,顯然遠遠不夠。
印象裡,翁法羅斯那些優雅的女性,大多擁有一頭精心打理,如瀑布般垂落的秀髮。
想到這,他抓住光圈又晃了晃:“喂,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幫我把頭髮變長點?至少……看起來像個女孩子?”
“哎呀!哎呀別晃了!暈了!暈了!”光圈被晃得暈頭轉向,最後終於妥協,動用了自己私藏的某個據說能“暫時性外觀微調”的小道具。
一陣微光閃過,吳輝感覺頭皮微微發癢。
他走到屋裡那麵模糊的銅鏡前一照——鏡中的少年五官似乎被柔和了少許,少了幾分稜角,多了幾分清秀。
而最大的變化在於頭髮,原本隻到頸後的短髮,此刻已生長至腰際,烏黑順滑。
雖然仔細看,臉部輪廓仍保留著一些屬於男性的特徵,但配合這頭長發和刻意柔和的表情,乍一看,已足以以假亂真,像個氣質有些特別,略帶英氣的少女。
吳輝對著鏡子練習了幾個表情,又想起光圈給的那張審核模板圖上的形象特徵。
他特意挑選了一家位置相對偏僻、客人稀少的服飾店,就是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走進那家小店時,店主正背對著門口整理貨架。
當吳輝走到她麵前,等她轉過身來時,吳輝纔看清——店主大約三十多歲,麵容清秀,但右半邊臉上卻布滿了猙獰的,彷彿被火焰灼燒後又癒合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頸,隱入衣領。吳輝毫無心理準備,被那張臉驚得心臟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縮,但他很快控製住了表情,隻是下意識地移開了瞬間的視線。
“……”
他沒有說話,怕一開口就暴露了原本的聲線。
但接下來,這位名叫艾維亞的店主,卻陰差陽錯地,用她的細心和那條珍貴的腰帶,幫他完成了最終的形象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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