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環落在白厄頭頂的那一刻，吳輝感覺自己的眼眶燙得像被什麼東西燒穿了。
酸脹。
整張臉，連帶著眼眶和其中的眼球，都好像要融化一樣，變成淚水湧出來。
眼前的人…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低下頭，把頭頂最柔軟的那個發旋露給他，像一隻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交出來的雪豹。
吳輝眨了眨眼。
水霧被帶上了睫毛，視野變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他大腦放空地將花環機械動作的戴到對方的腦袋上，手指碰到那些被陽光曬得溫暖的髮絲時，抖了一下。
旁邊昔漣輕笑出的聲音，他沒有聽到。
還是……
果然……嗎？
也好…他可以放心離開了…
花環的藤蔓蹭過白厄的額頭，各色的小花在他的發間安了家。
藍的、紫的、粉的，在午後的光線裡微微晃動，像一群剛剛落定的蝴蝶。
“！！！”
花環放穩的那一刻，吳輝就被對方猛地抱住了。
白厄的手臂像兩道鐵箍一樣環過來，一隻攬住他的腰，一隻扣住他的後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兩個人都揉成一個。
吳輝的腳後跟離了地，整個人被從地麵上拔了起來，身體前傾，下巴磕在白厄的肩窩裡。
巨大的力道讓他下意識地摟住了剛才放上花環的脖子，他的手臂環過去，手指在脖頸後麵交扣，指尖還不忘扶住夾雜在髮絲中間，沒有立穩腳跟的花環。
花瓣蹭過他的虎口，留下濕潤的觸感。
在短暫的，還未體驗到溫度的懷抱中，他忽然脫離了。
吳輝感受到視線一下子變高了。
他的身體被托著往上拋了一下，失重的感覺從腳底竄到頭頂，沒有跟上思路的腦袋支配著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帶著驚愕的呼叫。
一隻手摟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腰側，拇指扣在肋骨的位置，在接力的上拋中穩穩地接住了他。
然後那隻手臂微微調整了角度，把他托舉得更高了一些，眼中的視線最後止於一張定格的，仰著頭對他露出的笑臉。
白厄仰著臉看他。
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那張年輕的，被各種情緒填滿的臉上。
激動，開心，驚喜，還有一種像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的滿足。
以及。
紅潤的眼角落下的淚痕。
不是白厄的。
是他自己的。
吳輝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臉頰上冰涼的濕意。
那淚水從眼眶裡溢位來，順著鼻翼的弧線滑下去，在鼻尖上凝成一顆透明的珠子，然後墜落，砸在白厄仰起的臉頰上。
“我也是，我也是。”
生澀的話裡是壓抑不住的歡喜。
他感受到了臉上的濕潤，那顆淚珠在他的臉上炸開，涼涼的。
他想要騰出手去擦，去擦吳輝的眼眶，那雙此刻低垂的，明明是倔強又寫滿不可思議的，泛紅的眼眶。
但他又怕。
怕自己一放手，手裡剛剛抱到的寶物會因為傾斜而摔到地上。
“小輝，我也是，剛剛其實是我想要先告白的……”
白厄解釋著，他看到吳輝抬起一隻手，用手背擦著自己的眼眶，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不爭氣”。
那聲音又輕又悶，和貓仔把自己憋在了毯子裡，也不忘喵喵的回復一樣。
而且…即便都這樣了……小輝也還是在扶著自己頭頂的花環啊。
白厄想到這，笑意在眼底揉成了細碎的光。
“你是怕我不答應嗎？不要哭……不哭。”
白厄剛剛還激動過頭的心情，在看到吳輝一隻手乾脆捂住自己的臉時，忽然變成了手忙腳亂的慌張。
他看了一眼一旁偷笑的昔漣。
正用手背擋著嘴，肩膀在輕輕地抖，那雙藍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白厄的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哢嗒”一聲接上了。
昔漣是都知道的吧！
是她知道小輝也要告白…所以讓自己先告白的吧！
白厄的臉一下子紅了，比剛才告白的時候還要紅。
他把吳輝小心地放下來，手臂從腰後撤開，改換成扶著他肩膀的姿勢，像是怕他站不穩。
他甚至還順手扶了扶自己頭頂的花環。
“小輝。”
白厄蹲了蹲身子，膝蓋彎下去，讓自己的視線比吳輝低一些。
他歪了歪頭，從下往上地看著吳輝的臉，隻為了看清對方的表情。
看清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紅色眼睛。
“我喜歡，我也喜歡你。我答應，你看——”
白厄連忙彎下腰，去撿剛剛被拋在地上的花束。
那些花散了一地，包裝的紙有些皺巴巴的了，少數的花瓣也被摔散了，落在地板上像一小攤彩色的雪。
他把花束攏在一起，舉著湊到了吳輝的臉下麵。
花束的香氣一下子湧上來，甜的，淡的，帶著葉子的青澀。
“你看……我想要送你的花。”
“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我甚至問了很多人，就為了確定這份情感，小輝——”
他拉長了聲音，和小貓收回指甲撓抓一樣，將手輕輕覆蓋上了吳輝捂著臉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在吳輝的腕骨上，拇指壓著脈搏跳動的位置，一下一下蹭著。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我怕你不接受，所以總想著未來，未來的某一天，我可以準備得更充分，我們可以在一片安逸的麥田下，在田埂的篝火邊，把我的喜歡和愛說給你。”
吳輝的手有些鬆動。
指縫慢慢張開，像一扇被從裡麵推開的門。
那雙紅色的眼睛還帶著淚，從指縫間不可置信地探出來，一眨不眨地看著白厄。
“至於為什麼計劃趕不上變化……”
白厄側過臉，聲音低沉沉的。
“因為那刻夏老師說你要走了，因為你給我說你是天外之人，因為昔漣告訴我，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我不想錯過，直到有一天，真的安分下來，隻能守著孤零零的稻草人杆子，對著天上的星星告白。”
他抬起頭，重新對上吳輝的眼睛。
“我確實應該現在說的。”
“即使小輝現在都不願意告訴我很多事情。”
“但……”
“我喜歡你…我愛你。這點毋庸置疑。”
“即使小輝不喜歡我……即使我沒有機會，我也願意把我自己擺在這裡。因為愛你的我，就是你的。”
“我的秘密，我的真心，我。”
“都是你的。”
“所以不要哭，小輝。”
一旁的昔漣聽到這話，單邊的嘴角勾得更大了。
她將手背在身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著。
她現在要為小白的告白鼓掌。
看來追人……
嗯……
有天賦嘛。
“……”
“我隻是在說自己不爭氣罷了……沒事。”
吳輝終於捨得把自己的臉露出來。
他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手指在臉頰上胡亂地抹了兩下，把那些殘留的淚痕蹭散。
他的鼻尖還是紅的，眼尾也是紅的，但嘴角已經彎了起來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樣，重複了一遍名字。
“白厄。”
“嗯。”
“小白。”
“嗯！”
白厄牽起吳輝準備放下的手，十指扣進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
“我在。”
“早知道兩情相悅，我就早和你說了。”
吳輝看著眼前的人撇了撇嘴，用委屈極了的語氣向他控訴。
這一瞬間，讓吳輝眼前這個最近這段時間來，一直緊繃著，好像一夜間長大，承擔了不少責任的人，一下子回到了兒時。
會幼稚地撇嘴。
會不掩飾自己的委屈。
會像一個真正的，被人愛著的少年。
“哈哈……”
吳輝放鬆地笑了笑。
他感覺到緊握著他的手好像是根線，而他是氣球。
原本就要放飛天際，不會回來。
他明明打算好了的。
喜歡隻持續到今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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