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著老己幹什麼去了?怎麼現在纔回來知道找我?”
梧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他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邊框上,看著地上那團發光的,正在抽搐的傢夥。
“還有,你剛剛趴在我的本體臉上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我開門進來看見這一幕很詭異啊——”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你和個變態一樣。”
地上那團東西抽得更厲害了。
它趴在地上,圓滾滾的身子一顫一顫的,那些觸手無力地攤開,空洞邊緣掛著兩行模擬出來的淚水。
那淚水是藍色的,像兩條細細的麵條,從空洞上方一直垂到地上,隨著它的抽泣微微晃動。
“嗚嗚嗚……”
那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滑稽感。
梧回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算了。
良心還是佔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些還在蠢蠢欲動,想要再補上一鞭的藤蔓按了回去。
袖子裡的藤蔓不服氣地扭動著,像是在表達抗議,它們纏在一起,你推我攘,有的還試圖從他袖口鑽出來,對著光圈的方向揮舞。
梧回麵無表情地把那些不聽話的藤蔓一根一根捋順,團吧團吧,然後一把塞回了袖子深處。
“別鬧。”他低聲說。
藤蔓又扭了兩下,終於安靜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抬腳,往牆邊那個還在抽搐的光圈走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嗯?話說,你真的會哭嗎?”
他蹲下身,伸出手,拎起光圈的一根觸手,把整個圓滾滾的光圈提溜起來。
“這一串淚水,明明就是你把那塊白光變藍了吧?”
他湊近看了看,那些藍色的淚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從深藍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透明,最後徹底消失。
隻剩下一圈白到發光的……圈。
和補光燈一樣。
梧回一下子想起了這個比喻。
光圈被他拎著,幾條觸手在空中無力地晃了晃,它扭了扭圓滾滾的身子,空洞對著梧回的方向,發出悶悶的聲音。
“我當然會哭了!就是和你們不一樣罷了,我不會流出水來,我隻需要模擬一下淚水的表達形式就好了。”
它伸出觸手向上拍了拍梧回的手,示意對方放下它。
梧回卻沒有立刻鬆手。
“那還不是不會哭。”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還有,那不是流水,那是淚。”
他拎著光圈往桌邊走,一邊走一邊說。
“淚和水不一樣。人哭出來的從來不是什麼身體裡的水分,而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哀傷,痛苦與快樂,淚是有味道的,它是人生的酸甜苦辣,不單單是水這麼簡單。”
他把光圈放在桌子上。
那團圓滾滾的東西在桌麵上彈了彈,然後努力仰起身子,看向他。
梧回看著眼前這一幕。
一團白乎乎的,沒有臉,沒有頭顱心臟的東西,正努力仰著身子,看著他,那些觸手在桌麵上攤開,有的撐著桌麵,有的搭在桌邊,有的無意識地晃動著。
他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什麼可愛。
隻覺得有點可怕。
一個沒有臉,沒有頭顱心臟,沒有情感的傢夥,一個隻會算計最基礎利益與資料的傢夥。
就算自己再怎麼和它講,它恐怕也不會明白。
它隻是輔助。
它隻是資料。
它隻是利益優先化的體現。
就像它總是想讓老己走攻略線一樣。
攻略線,就是典型的利益最大化——借用角色的感情,實現自己的目的,挪用名為感情的階梯,搭起扭曲的通道,從而完成一個我為你好的結局。
梧回一想到這個,就有些想笑。
但即使心臟想要牽動起臉上的肌肉,那張被規矩的麵部,依舊死板。
他知道。
他是最瞭解吳輝的人。
它不會理解老己為什麼對黃金裔如此執著,對它提出的迅速省力攻略線這麼排斥。
明明他自己就很喜歡白厄。
明明感情、衝動、執行力他樣樣都有。
但為什麼到了最後,卻依舊會拒絕?
因為吳輝是單純的愛啊。
他單純的希望,他們能換得幸福,他單純的希望,自己能幫上他們。
吳輝是個比較死犟的人,他認準的事,都會拋給未來,而未來的他,又會真的解決。
他認為他可以,他就可以。
他把白厄他們當真。
他用真心換真心。
因為在他眼裡,翁法羅斯根本就是個真實的世界。
這不是遊戲。
他們也不是資料。
而攻略線,是一個會重新將他們資料化,將他們好不容易相處的感情利益化的做法。
他們是真實的。
吳輝對他們的愛,也是。
這個愛沒有參雜利益,沒有參雜私心。
所以。
它不會懂的。
就像是自己不懂,光圈這麼一個資料,為什麼會用擬人這種模擬外表來和他溝通一樣。
他最初對它抱有善意。
但現在,他感覺,光圈的根本,就是一個利益資料的體現。
他看光圈是一串資料。
而光圈看白厄他們,也是一串利益量化的數字。
它不會懂的。
“算了……”
梧回到最後也不試圖和光圈解釋什麼了。
他隻是看著它。
看著那團圓滾滾的,努力仰著身子的東西。
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光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它用觸手撓了撓自己圓滾滾的身子,那動作帶著一種明顯的侷促。
它不知道為什麼梧回拿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了它一眼,張嘴準備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是不是自己裝得太過了?
結果讓梧回更生氣了?
它小聲解釋。
“那個……我找的模擬包是一個嬰兒的……可能哭得不太好聽……”
它頓了頓,試探著問。
“額……你是不是也喜歡白厄?我下次換個白厄的語音包?”
“………”
“………”
梧回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該說是麵無表情限製了他的發揮嗎?
他感覺自己現在要是臉能動,都可以去cos阪田銀時了,那種無語凝噎,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已經不知道是先吐槽光圈找了一個嬰兒的語音包,還是先吐槽為什麼光圈說你也喜歡白厄,要換個白厄的語音包。
他是吳輝,喜歡白厄不正常嗎?
他當初遊戲裡麵肝了那麼久,就為了抽……
………
等等。
語音包?
他喜歡到什麼程度,得用白厄的語音包來讓光圈給自己說話啊?
“光圈。”
梧回開口,聲音突然變得認真。
他想起了這段時間聯絡不上光圈和老己時的心急,那些日夜,那些輾轉反側,那些無邊無際的擔憂。
“你實話跟我說。”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撲通撲通的,趕得上小時候被老師叫起來回答自己不會的問題時的心跳了。
“老己他……是不是陷進去了?”
“你別急啊——”
光圈伸出觸手,纏上梧回往它這邊伸過來的手腕。
在資料的滲透下,這具它親手捏出來的軀殼裡,心臟正在劇烈跳動,那頻率,那力度,和吳輝心動時一模一樣。
是心動嗎?
和吳輝一樣?
不虧是一個人啊。
“你們都是一個人,喜歡不正常嘛——”
“什麼正常!這不正常!”
梧回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聽到光圈這麼回答,心裡的猜測已經對上了七七八八。
“你是不是工作又偷懶,把老己落下了?”
他的語速開始加快。
“你是不是好不容易回來,發現吳輝已經喜歡上了,結果更不願意走你推薦的攻略線了?”
光圈縮了縮身子。
“你是不是這時候想起我,還是想要讓我去勸對方,隻為了讓任務快點進行!”
語速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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