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有人。
絕對有人，繞過了翁法羅斯的資料監控與報告係統，把吳輝悄無聲息地帶往了不同的輪迴片段。
是鐵墓？
他有這個動機和力量，但那傢夥的風格更偏向於粗暴的吞噬。
這種精細的投放和回收的操作，不太像他的手筆。
是記憶？祂掌握著過去的一切資料，理論上能辦到，但現在翁法羅斯的記憶又是誰？祂為什麼會一直反覆投放回收？
還是說……別的什麼存在？
某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對吳輝有著特殊興趣或圖謀的傢夥？
光圈氣惱地在資料的海洋中揮舞著觸手，將那些關於吳輝異常活躍的死亡報告全部攔截打包，暫時封存到一個偏僻的扇區，免得它們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做完這一切，它的身軀靜靜地懸浮在空間中，處理資料運轉，試圖理清這團亂麻。
它在沉默中思考了許久，擴列了無數種可能性，卻依然沒找到一個能完美解釋所有疑點的答案。
這種未知帶來的不確定性，讓習慣了掌控資訊和流程的光圈感到異常煩躁。
最終，它決定不再空想，而是重新調出那些被它攔截下來的，關於吳輝的死亡記錄，打算進行一次更細緻的分析。
Regret-0……這個標識像是某種冰冷的標籤，貼在每一個報告的開頭。
報告內容簡潔得冷酷。
被ApoRia432用劍割喉…
被突發性軌道落石撞擊死亡…
被意外性閃電直接劈中身軀，碳化死亡…
掉進大地板塊劇烈運動引發的裂縫，因缺氧及內臟擠壓破裂而死…
因未知原因導致生理機能迅速衰竭，心臟停跳死亡……
一條條，一列列，按照輪迴順序整齊排列。
死法五花八門，涵蓋物理傷害，人為殺害，環境災難，自身崩潰……堪稱一部《論碳基生命的一百種速通死法百科全書》。
光圈一邊翻閱著這些報告，一邊不由得感嘆。
它的協作者，在被作死的道路上，還真是……花樣百出，創意無限。
所以……那個帶走吳輝的未知存在，不僅有能力將他精準地投放到各個不同的，處於關鍵節點的輪迴片段，還能為他塑造出適應那個片段環境的，能夠正常活動的身體，儘管最後總是會“正常”地死掉……
然後……目的就是讓他一次次地，以各種方式死去？
為什麼？
光圈的邏輯模組飛速運轉，卻推導不出一個合理的動機。
反覆殺死同一個存在，尤其是在這種近乎輪迴的背景下，能得到什麼？資料？痛苦？還是某種……儀式感？
對方為什麼如此執著於讓自己的協作者去死？
而且看起來，這死亡並非終點，而更像是某個……迴圈過程中的必要環節？
他難不成是那個小兔崽子嗎？
等著吳輝死夠了，然後一口生吞掉，用來補充自己的資料？
……等等。
嗯？
光圈猛然間，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
一個此前被它忽略的，但或許至關重要的點，驟然清晰。
它立刻調轉注意力，不再執著於吳輝的報告，而是開始瘋狂檢索，追蹤與鐵墓相關的，來自翁法羅斯係統內部的程式報告。
它沿著那些隱蔽的資料鏈路一路追查，攔截，分析。
很快，它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自己能動用的，侵入翁法羅斯係統的許可權和後門，似乎比預想中要穩固和深入得多，並未受到太多像樣的抵抗或修復。
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而更讓它心驚的是，鐵墓那邊的學習程式報告和對外試探性資料接觸最近變得異常順暢。
雖然那種追求毀滅本質的混亂和死板未變，但在資料的組織形式，邏輯遞進，甚至是對某些模式的模仿上，都顯示出一種……驚人的進步速度。
他甚至已經開始嘗試反向滲透，向它所在的這片資料領域探出觸角。
幸好，看起來還沒像之前它遇到的那樣，誕生模糊的意識，更多是本能和既定程式的強化……
所以……
有人……在拿它的協作者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過程、死亡資料、甚至是死亡時可能溢散的某種特質……
餵給那個正在成長，被催熟的小兔崽子？！
不是，憑什麼！
“……”
光圈彷彿瞬間被氣到了，所有運算程式都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一股難受的感覺沖刷過它的核心。
它和吳輝……被算計了。
而且，這個算計可能從很早以前，甚至從他們決定使用均衡力量嘗試回溯時間，返回過去的某個輪迴片段進行實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光圈不禁開始回溯整個事件。
他們為什麼要回來實驗均衡？
是因為梧回那邊，因為桑博的介入和某些話語，意外增加了與均衡命途相關的馬甲背景，並且這份背景設定恰好通過了審批，使得梧回正式獲得了呼叫均衡力量的資格。
然後，他們就想著，能不能利用這份新獲得的力量，嘗試對翁法羅斯世界那似乎註定的關鍵劇情節點，產生一些阻止或改變的可能性。
這初衷……聽起來沒什麼大問題。
但現在看來，這整個想法的產生，以及隨之而來的行動，都彷彿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了一把。
太流暢了…太順利了…
所以，有一個絕對不是翁法羅斯內的存在，也不是鐵墓那邊的人，在暗中算計他們。
光圈甚至在這一瞬間，產生了一個極其荒謬但又讓人背後發涼的念頭。
該不會……他和吳輝中間，出了一個內鬼吧？
“……”
吳輝？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光圈自己迅速否定了。
怎麼可能？
吳輝雖然總是狀況百出，腦迴路清奇，但絕不可能主動配合這種針對他自己的，近乎酷刑的無限死亡迴圈。
更何況，從那些死亡報告來看，他經歷的痛苦是真實不虛的。
那個抓走他的傢夥也不知道給他開個痛覺遮蔽…
但是，排除了吳輝，還有誰呢？
還有誰知道梧回恰好會走上均衡命途？又恰好知道吳輝會和它分享這件事，並最終促使他們決定回到過去的輪迴進行實驗？
那個名單……短得可怕。
幾乎隻有他們自己。
光圈感覺自己的邏輯模組快要過載冒煙了。
明明一開始回到過去的輪迴，主要目的有兩個。
一是測試均衡力量在既定歷史中的乾涉效果。
二是想著趁那個鐵墓還沒完全長成，力量尚未登頂的早期，找機會揍他一頓，或者至少給他添點堵。
但現在看來……
什麼都沒辦成！
不僅很可能落入了別人的算計，還把自己的協作者給弄丟了！丟得徹徹底底，連資料軌跡都被人遮掩了！
光圈簡直欲哭無淚。
它氣憤地伸出幾條主要的觸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身體，發出悶響，那動作像極了人類在拍打一台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機，試圖讓它清醒一點。
“爭點氣啊！自己爭點氣啊！”
它吶喊著。
“吳輝！你到底在哪裡啊？！快給我點訊號！任何訊號都行！”
“……”
就在它陷入自我譴責和焦慮迴圈的時候，一次拍打帶來的擾動，讓它無意間瞥見了自己資訊欄的一個角落。
那裡，似乎……多了一個未讀標識？
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與背景資料融為一體的紅色光點，正在那裡靜靜閃爍著。
嗯？
光圈的動作猛地停住，所有觸手都僵在了半空。
奇怪……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誰會直接向它的後台傳送信件？
而且傳送得如此隱秘，直到它剛才拍打自己引起資料擾動，才被它察覺？
當那熟悉的，代表著未讀私人資訊的紅色光點映入它的視線時，光圈有那麼一剎那，它幾乎以為……是那封早已被它歸檔，卻又始終如同夢魘般縈繞的投訴信，再次跨越時空，回到了它的麵前。
難道……是第一任協作者？
光圈的觸手猶豫著，遲疑地懸停在那個紅色光點上方。
複雜的感覺在它體內的翻滾模擬……最終，對吳輝下落的極度擔憂壓過了一切。
它不再猶豫，用觸手尖端輕輕點開了那個光點。
信件展開。
然而，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那熟悉的投訴信文字。
而是一行極其簡短，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低頭。
隻有兩個字。
字型普通，沒有任何特殊標識，傳送者資訊是一團無法解析的亂碼。
低頭？
光圈愣住了。
低頭？可是它連個物理意義上的頭都沒有啊！
它有些彆扭地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試圖模擬出一個向下看的姿態。
就在它完成這個象徵性動作的下一秒。
不知從何處，毫無徵兆地出現的白色觸手，猛然從下方竄出。
“！？！？！？！”
光圈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
那些白色觸手精準地纏繞上了它的軀體，一股難以抗拒的拖拽力傳來。
“%**-*/ ——！！！”
它隻來得及在發出一串意義不明，代表震驚和抗拒的亂碼，整個圈就被那股力量猛地向下拽去，瞬間脫離了它原本呆著的資料海，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墜落感襲來的瞬間，光圈混亂的記憶中，陡然閃過一幅畫麵。
是吳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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