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這裡是……”
素裳踮起腳尖,好奇地張望了一下遠處正在集結的雲騎軍身影。他們剛剛從機關重重的工造司脫身,依照十王司那位判官的建議,乘坐星槎來到了這片區域。
“嗯,是丹鼎司沒錯。”
梧回收回打量四周的視線,語氣平淡地確認道。
比起工造司的清寂,這裡顯然要熱鬧得多。
不是指人聲鼎沸,而是一種混雜著葯香以及隱約緊張氣氛的生氣。
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遠處幾個被雲騎軍押送著,神色頹喪的身影,服飾上帶有隱秘的枝葉紋樣。
是藥王秘傳的人。
看來穹他們一行人,應該也已經經過這裡了。
“終於!走了這一路,可算見著雲騎軍的影子了!”
素裳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心情輕快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緊張趕路而有些僵硬的筋骨。
她轉過身,對著自己一路撿來,又護送至此的三個男人說道。
“我沒騙你們吧?說把你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就言出必踐!雖然……嗯,是繞了那麼一點點遠路啦。”
她用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羅剎聞言,垂下那雙碧綠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溫和得體的笑意。
他微微側身,看向素裳,聲音如同春風般。
“素裳姑娘言重了。說來也巧,在前往星槎海前,我曾找一位卜者測算此次出行的吉凶。他說隨而有獲,讓我不必過分在意去向,隻要隨波逐流,便能有所收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素裳有些呆愣的臉上,輕笑一聲解釋道。
“就是說,謝謝素裳姑娘了。”
素裳被這番文縐縐又誠懇的道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撓了撓頭。
“哦……好吧好吧,不用這麼客氣啦!那個……我去向這兒的雲騎長官報備一下情況!你們就在這附近稍微轉轉吧,別走太遠啊!”
說完,她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雲騎軍集結的方向跑去。
羅剎也隨即向丹恆和梧回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背起他那口始終不離身的華麗棺槨,步履從容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丹鼎司的環境中。
原地隻剩下丹恆和梧回。
丹恆低著頭,指尖快速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試圖再次聯絡上失聯的穹。
就在剛才,他還收到了穹發來的一張照片。
一個巨大的,造型古樸的爐鼎,下麵附帶一行字。
丹恆老師!看你老家的爐鼎!真大!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拍照,確實很有穹的風格。
但之後無論他傳送多少條詢問位置,狀況的訊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再無迴音。
永遠接不通的通訊……真是麻煩。
也不知道穹,三月,還有與他們在一起的瓦爾特先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丹恆有些煩躁地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頭,恰好看到身旁的梧回正一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灰白色的小方塊,目光卻投向不遠處明顯處於警戒和集結狀態的雲騎軍陣列,眼神若有所思。
丹恆的視線也順著望了過去。
雲騎軍此刻的動向,顯然是為了應對星核引發的災變而進行的集結和部署……但那個星核獵手卡芙卡,為什麼要特意指引他們來此?她口中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穹他們現在安全嗎?還有……那個名字,那個與他有莫大關聯,如同夢魘般的名字。
刃,他又在哪裡?在做什麼?
紛亂的思緒纏繞上來,帶來了不安感。
丹恆意識到,在這裡乾等或盲目尋找不是辦法。
耽擱的時間太久了……需要情報。
這樣想著,他果斷伸出手,輕輕拽了一下梧回的手臂,將他從凝望中拉回現實。
丹恆壓低聲音,語速略快但清晰地低聲說道。
“梧回,穹他們還是聯絡不上。我們不能在這裡空等。趁現在,我們圍著丹鼎司轉一圈,儘可能收集一些情報,看看有沒有關於星核,關於穹他們行蹤的線索。”
梧回垂著眼眸,似乎還在感受手中方塊的質地,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隻是簡短地應了一聲:“嗯。”
緊接著,他看到丹恆鬆開了拽著他胳膊的手,腳步一轉,毫不猶豫地朝著旁邊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看起來像是丹鼎司的路人方向走去。
梧回收回目光,又低頭擺弄了一下那個始終沉默的方塊,指尖在它光滑冰冷的稜角上劃過。
幾秒後,他重新抬起眼,視線精準地落在了不遠處。
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底下,那個背著棺槨的金髮身影並未真正離開,反而靜靜地站在那裡,姿態優雅閑適,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又或者……在觀察。
奧托……阿波卡利斯……
確實像啊……該說不愧是某種意義上的同位體嗎?
這個念頭在梧迴心底一閃而過。
他不再猶豫,握緊手中的方塊,抬腳,徑直朝著樹下的羅剎走了過去。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羅剎緩緩轉過身,碧綠的眼眸迎上走來的梧回,臉上那副溫良謙和,無可挑剔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來。
“啊,梧回兄弟。”
羅剎的聲音溫和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問。
“怎麼了嗎?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
“……”
梧回在他麵前站定,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著他。
他其實從一開始,在流雲渡初次對視時,就敏銳地感覺到羅剎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好奇或警惕,也不是對同行者的尋常打量,而是一種…帶著某種洞悉和玩味的探究。
這種眼神,在工造司同行時,在星槎上,乃至剛才,都或隱或現地存在著。
“梧回兄弟看到這些。”
羅剎見他不語,並不在意,反而率先挑起了話題。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週圍丹鼎司充滿仙舟古韻的建築,忙碌的丹士,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葯香。
“感到親切嗎?這裡……畢竟是你的故鄉。”
“……”
“還行。”
梧回的回答依舊簡短模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哈哈。”
羅剎輕笑出聲,笑聲清朗,卻讓人感覺不到多少真實的暖意。
“這裡也是丹恆兄弟的故鄉吧?所謂近鄉情怯,你們二位這一路上的眼神……可是很誠實呢。”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梧回始終沒什麼表情的臉,語氣帶著一種彷彿閑談般的隨意。
“雖然梧回兄弟你總是麵冷,但我覺得……你的心,或許是熱的。不然……怎麼會偏偏在這個檔口,拿著這種東西,回到這裡呢?”
說著,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落在了梧回手中緊握的那個灰白色方塊上。
“!”
梧迴心中微微一驚,異色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方塊?認識均衡的造物?
難怪……難怪他一路上總是用那種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原來並非僅僅是對自己身份的猜測,可能是因為察覺到了這個方塊上殘留的氣息?
這個認知讓梧回對羅剎的警惕瞬間又拔高了一層。
“要說我?”
梧回沒有直接回答關於方塊的問題,反而順著對方的話鋒,微微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語氣帶上了一絲反問的銳利。
“那你呢?羅剎先生。哪有行商會天天背著一副棺材四處行走?就像你說的,在這個檔口。”
他的目光掃過羅剎身後那口裝飾華麗,卻與行商身份格格不入的沉重棺槨,意思不言而喻。
“哈哈。”
羅剎再次笑了起來,笑聲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圓滑的避重就輕。
他垂下眼眸,避開了梧回審視的目光,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客人需要,生意難做,總得準備周全些,不是嗎?如今這世道,什麼稀奇古怪的需求都有。”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卻又什麼都沒說。
然而,就在梧回準備進一步追問時,羅剎卻忽然抬起了頭,碧綠的眼眸看向梧回身後某處,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許,語氣也恢復了那種禮貌的溫和。
“還有……梧回兄弟,你的領口,似乎……有枝芽漏出來了哦。”
“!”
梧迴心中警鈴大作,右手幾乎要下意識地抬起去摸自己的領口。
但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強行按住了他的動作。
他最常用的力量表現形式是藤蔓,是柔軟而有韌性的枝條,像蛇一樣靈活纏繞。
而枝芽,更偏向於堅硬,新生,帶著木質感的形態,並非他平常習慣用的,更不太可能在這種放鬆的狀態下,無意識地探頭出來。
他在詐我。
“你……”
梧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剛要開口戳破或反擊。
但羅剎已經笑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走來的方向,語氣自然地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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