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輝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他機械地重複著動作:伸手,催動豐饒之力治療,再伸手……那看似有禮貌的回應,純粹是他過度消耗後僅存的本能反應。他從昨夜一直治到了天光大亮!
看著眼前這位剛被治癒、激動得又想湊上來親吻他手背的居民,吳輝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隻允許對方匆匆握了一下。
“無事,下一位。”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內心卻在哀嚎。該死,這地方的感激禮儀怎麼是吻手禮和貼麵禮?
鬼知道治療第一個病人時,對方湊上來的瞬間,他魂都快嚇飛了,全靠強大的意誌力才繃住了臉上冰冷的表情。
袖中探出的翠綠藤蔓已然有些萎靡,光澤黯淡。吳輝隻能悄無聲息地將其收回,換了一根新的。就在他走神間隙,那個熟悉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醫師!您要找的人我帶來了!”
這句話如同強心劑,吳輝原本因疲憊而低垂的頭猛地抬起!
帶過來了!終於帶過來了!你再晚點,我都想自己跑路去找了!
他激動地站起身,視線立刻鎖定了人群中的丹恆、三月七以及他們身後的瓦爾特·楊。當看到自己的本體——那個黑髮青年——正安然地伏在丹恆背上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湧上心頭。
嗚嗚嗚,太感動了!居然是丹恆老師親自揹我過來的!!
他下意識就想上前,卻被丹恆瞬間握緊擊雲的動作驚得腳步一頓。
等等!丹恆老師!冷靜!我沒有惡意!
他立刻識趣地停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生怕丹恆老師應激,一槍過來把自己這個“陌生”的存在捅個對穿。
他飛速思索著開場白,決定先從自己的本體切入,於是目光落在丹恆身上,有些緊張地開口:
“是你們…帶走了,我的……”
話到一半,他卡殼了。本就因精神透支而思維遲緩,加上緊張,說得吞吞吐吐。現在更致命的問題來了——他該怎麼稱呼自己?
本體?身體?還是……
工作了一整夜的大腦徹底宕機,於是脫口而出的是:
“……東西。”
“………”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吳輝內心瞬間崩潰:不對!我自己不是東西啊!啊呸!這什麼話!我自己是個……人啊!
他感覺自己把自己給罵了,一陣懊悔。他偷眼打量四周,很好,對麵幾人似乎隻是有些詫異,並沒有更激烈的反應,看來自己麵癱式的表情管理關鍵時刻還是頂用的。
“怎麼能把人稱為東西呢——”
三月七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吳輝內心瘋狂點頭:對啊對啊!三月七小姐說得對!怎麼能把人稱為東西呢!
他看著那粉發姑娘似乎也意識到失言,尷尬地把臉埋進了手心裡。
“抱歉,這位…” 瓦爾特·楊沉穩的聲音響起,將話題引回正軌
“不知道怎麼稱呼。”
“吳輝。”他下意識報出了真名,隨即警鈴大作,趕緊含糊地糾正
“梧回……梧桐的梧,回家的回。”
先用個網名頂一下吧,吳輝心想,暗自鬆了口氣。
“梧回先生,抱歉。”瓦爾特推了推眼鏡,眼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們是在城外的山洞裡發現了這位……朋友,出於安全考慮才將他帶進城。”
白髮,異瞳……對方看似大方地暴露了特徵,但瓦爾特能感覺到,那寬大的白衣袖袍之下,方纔收起的翠綠藤蔓必定在蓄勢待發。
這位自稱“梧回”的醫師,力量不容小覷。
“是嗎…是我疏忽了,謝謝你們。”
吳輝想起那個不靠譜的光圈突然下線,導致本體被埋在沙裡的窘境,確實也怪不得對方。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吳輝內心糾結萬分。是拐彎抹角地試探,還是開門見山地說明?
他下意識抱起手臂,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對方衣飾上那枚獨特的車票徽記。
“星穹列車?無名客?你們是無名客?”他重複了一遍,彷彿確認般。
很好,糾結無用。吳輝決定不再浪費自己所剩無幾的腦細胞。跟這群見多識廣的星穹列車的成員玩心眼,還不如直話直說。況且,讓光圈想辦法給自己弄張正規車票,遠比用漏洞百出的謊言去編織身份要靠譜得多!
……對啊!讓光圈給自己弄張車票啊!!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讓他幾乎要為自己的機智點贊。
當務之急,是找個合適的理由,先留在列車上,然後再慢慢圖謀……呃,不對,是找解開翁法羅斯無解的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異色的雙眸重新聚焦在瓦爾特身上,語氣努力維持著平靜:
“我聽過你們……你們的列車,能帶我一段路程嗎?作為交換,我的能力可以在你們受傷的時候派上用場。”
吳輝垂下眼簾,盡量展示出無辜的姿態,
“我想帶他…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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