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傷------------------------------------------，隻剩案幾上一盞銅燈，燈芯輕輕跳動，映出淡淡暖橙色的光暈，將整個客居室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暖意之中。窗外，羅浮的夜風偶爾拂過，卻始終無法完全驅散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藥香混合的奇異氣息。，抬起頭，目光落在仍靠著牆壁而坐的刃身上。男子一頭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紅眸半闔，胸膛雖已恢複平穩的起伏，卻仍帶著魔陰身發作後殘留的淡淡餘韻。她抿了抿唇，聲音低而清晰地說道：“剛纔我隻來得及處理手臂，前胸和後背還有不少冇有上藥。魔陰身發作的時候，後背的損毀往往是最嚴重的……把上衣脫下來，我幫你上藥。”。紅眸緩緩抬起，裡麵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與猶豫。他是習慣於將所有弱點藏在黑暗中的人，從未在任何外人麵前如此毫無防備地卸下衣衫，更何況對方隻是今夜才初次相遇的陌生女子。“……不必。”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沙礫摩擦般的粗糲，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纔出口。。她從藥箱裡取出乾淨的紗布和一小罐色澤深紅的藥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不必？那你打算就這樣帶著一身還在不斷崩壞的傷口離開這間屋子嗎？外麵雲騎軍仍在加緊搜查，你若現在出去，魔陰身的痕跡會像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等到他們察覺不對勁，再殺回來，我可就真的惹上大麻煩了。”，目光直視刃的眼睛，補充道：“我隻是不想給自己和朱明惹更大的禍端。藥上完，你儘快恢複力氣，我也好儘快把你送出將軍府。脫吧，彆浪費時間。”。那雙紅眸在燈火下微微閃爍，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他緩緩抬起手，先解開黑紅交織的外袍釦子，隨後又扯下裡麵貼身的暗色裡衣。布料滑落肩頭的那一刻，整個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寬闊的肩背、窄瘦的腰身，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像是由最頂尖的匠人親手鍛造出的戰爭兵器，每一寸都充滿危險卻又極具美感。腹部清晰分明的肌理在柔和的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若非麵板下那些偶爾出現的蠕動的血肉，這具軀體幾乎堪稱完美無缺。，當刃慢慢轉過身，把後背完全暴露在灼華眼前時，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而是在不斷損毀與自愈的殘酷迴圈中劇烈掙紮。赤紅的魔陰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荊棘，從兩側肩胛骨開始，一路瘋狂蔓延到脊椎中央。麵板大片大片地龜裂、腐朽、剝落，又在下一秒被詭異的血肉強行填補。有的裂口深處甚至能隱約看見森白的骨頭，卻又被迅速湧出的新組織覆蓋。整個後背彷彿一座正在崩塌又不斷被強行重建的廢墟，血絲、碎肉與焦黑的痕跡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淡淡的焦灼氣味，讓人幾乎不忍直視。。她雖然身為朱明工匠，早已見慣了被豐饒遺禍侵蝕的殘破機甲和傷殘匠人，可眼前這具後背的慘狀，仍是她從未見過的極端。魔陰身嚴重到這種程度，竟然還能保持神誌清醒，實在超出了她的認知。。他以為自己這副模樣嚇到了對方，紅眸頓時暗沉下去，立刻伸手去撿落在地上的衣服，聲音低沉：“……夠了。剩下的我自己處理。”“彆動。”灼華的聲音格外堅定。她迅速伸手，按住刃的肩膀——那隻手雖然纖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不上藥會更嚴重。魔陰身的損毀一旦繼續擴散，你連走路都會變得困難。到時候雲騎軍隻要再靠近一點，就能清晰捕捉到你的氣息。”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柔和了一些，卻依舊務實得近乎冷酷：“坐下。我的動作很快，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相信我，這對你我都好。”
刃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緩緩放了下來。他重新轉過身，後背對著灼華，整條脊背的肌肉卻繃得極緊，彷彿隨時都在準備承受下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
灼華深吸一口氣，將焰草膏均勻地抹在掌心。膏體帶著朱明特有的溫熱與清香，觸碰到刃的後背麵板時，讓那些瘋狂增生的血肉稍稍平靜下來。她動作輕柔卻極其仔細，從左肩胛開始，一寸寸地塗抹過去。指尖每一次碰到龜裂的傷口，都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下麵湧動著的可怕生機，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肉裡蠕動。
“你的魔陰身……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她一邊上藥，一邊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驚訝與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麵板、肌肉、甚至骨骼都在一刻不停地崩壞又重生。可你居然還保持著清醒的理智，冇有像傳說中那些徹底失控的魔陰患者一樣瘋狂攻擊周圍的一切……為什麼？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刃冇有回答。他隻是微微垂下眼簾，長髮遮住了半邊側臉，紅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與疲憊。卡芙卡的言靈、艾利歐反覆提及的“劇本”、還有那永無止境的求死執念……這些沉重到幾乎能壓垮任何人的秘密，他冇有必要，也冇有打算告訴一個剛剛認識的朱明女子。
房間裡隻剩下藥膏被仔細塗抹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灼華為他塗抹到脊椎附近一道特彆深、幾乎貫穿整個後背的裂痕時，刃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房間另一側的行李上。
那是一隻做工精緻的朱明焰紋織錦行囊，口子半敞著，裡麵露出一角同樣精緻的工造工具卷。工具卷展開了一小半，能清楚看到裡麵整整齊齊排列著的微型刻刀、焰金絲、精密測距儀，以及幾枚色澤純正、隻有朱明高階工匠纔會使用的“火種結晶”。行囊旁邊的矮幾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書頁邊緣已被手指反覆摩挲得微微發毛，標題正是《朱明工造秘要·豐饒遺禍封印篇》。古籍旁邊，還靜靜躺著一隻未完成的半透明機甲零件殘件，表麵刻滿了細密到肉眼幾乎難以看清的焰紋迴路，顯然是正在除錯的試驗品。
這些細節，刃再熟悉不過。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工具的擺放方式、火種結晶的色澤、古籍被翻閱的痕跡……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深、幾乎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卻始終什麼都冇有說出口。
灼華終於塗完了最後一片區域。她輕輕用乾淨的紗布將藥膏仔細覆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任何一道還在緩慢癒合的裂口。做完這一切，她才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殘留的藥膏。
“好了。”
刃依舊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感受著後背傳來的陣陣清涼。焰草膏的藥效極強，灼痛感在短時間內明顯減輕了許多，那股不斷崩壞又自愈的瘋狂也暫時被壓製住，讓他終於能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
窗外，羅浮的夜色依舊深沉而安靜。
刃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房間裡：
“……原來是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