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
“哲學的胎兒……不可思議。”
昂熱扣上筆記本,仰望著天幕上那個宛如胚胎一樣的“嬰兒”,他緊閉著雙眼,渾身保持著一個蜷縮的姿態,彷彿正在羊水中浸泡,隻待誕生的那一天。
他的麵前擺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正開啟著一場和裝備部的遠端會議。
“校長,我有一種預感,如果讓這傢夥完整發育的話,後果可能會相當不妙。”一位亞洲麵孔的學生開口道。
“你能別說廢話嗎?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東西很不妙,比龍王的胚胎還要危險——而且這東西我怎麼看著像一個幼年期的星神?”昂熱皺眉。
“校長,簡單來說,多米尼克斯作為希佩的眾相化身之一,其本身可以說就是星神的一部分。如今的形態是以齊響詩班為基質,用【同諧】與【秩序】的力量交織形成的胎兒,力量的話,恐怕不在令使之下。”另一位看著戴著眼鏡很像西裝狂徒的男子說。
“如果讓他完全孵化呢?”
“那恐怕宇宙裡就會迎來一位新的星神了,說不定我們所在的地球也會非常榮幸地被更大範圍的‘太一之夢’波及……而且是永遠醒不過來的那種。”一位表情流露出些許期待的男子說。
——
「“已死的星神,我向你致敬。”」
「星期日的聲音從胎兒中發出,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教堂鐘鳴般莊嚴,卻又比鐘聲更加古老。他彷彿在宣讀某種創世神諭般開始進行計數,就從第一日開始。」
「第一日,賜以真實;第二日,賜以曆法;第三日,賜以言語;第四日,賜以價值……」
「隨著巨大的法陣在星期日身後展開,列車組的眾人也逐漸意識到事情不妙,開始不斷向星期日發動攻擊,可這一切彷彿都阻止不了哲學胎兒的孵化,他逐漸從蜷縮懷抱的姿態開始舒展,雙手高舉,以一種極為虔誠的姿態,似乎在迎接什麼偉大的到來。」
「“以此七日之誓,命爾聽從號令——”」
「麵對星期日完全不還手的防禦態勢,三月七也是不禁捏了一把冷汗:“這動靜,有什麼不得了的要來了!”」
「第五日,賜以規則;第六日,賜以意義……而在即將抵達第七日時,兩行金色的眼淚自他瓷白的麵頰滑落,如同熔融的黃金。」
「“並非是你造化萬物,而是人造了你!”」
——
終末的女武神。
“是人造了……神?”
星期日的話如同一道霹靂,在落針可聞的休息室內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猛地砸在諸神的腦袋上。
休息室內鴉雀無聲,唯有死一般的沉默在瀰漫。
直到——
哢嚓。
宙斯手中那隻由赫菲斯托斯精心打造、永不溢位的金盃,第一次因為手指無意識失控的力道而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他、奧丁、哈迪斯……臉上無一不是眉頭緊鎖,表情凝重。星期日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論無異於觸動了諸神存在的根基。
“哈,哈哈……是人造了神?星期日……哈哈哈……”
濕婆捂著肚子,笑聲終於斷斷續續地從他口中放出,不過他尷尬地發現其餘諸神並沒有迎合他,相反,卻都是一副看傻子一樣的表情。
於是他識趣地收回了笑容。
以他們的實力,根本沒有任何資本去嘲笑星期日,如今的他已經成為哲學的胎兒,甚至他們懷疑這是否就是幼年期的星神,如果他的孵化成功,那他將比在座的每一位“神”……都更像一位神。
他話語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很好笑麼?”釋迦舔著棒棒糖,語氣淡漠地反問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神明,星期日的話好不好笑在座心裏都清楚。”濕婆攤了攤手,順便看了坐在主位的宙斯老爺子一眼。
他們生來便執掌法則、接受億萬生靈膜拜、自太初便認為自身即是世界的“根源”,第一次麵對著這種他們從未設想過的、堪稱褻瀆的可能性,身為咖哩國主神的他當然要下意識地反駁。
不過,釋迦對此卻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人造了神?
在他看來,這個觀點並沒有錯。
如果沒有人類,他就不可能明白人間疾苦,有所領悟,並最終在菩提樹下成佛。換而言之,沒有人類的話,他也不過是具肉體凡胎,過完普通卻又平凡的一生。
“喂!你們別爭了!快看天上!”
須佐之男臉色大變,他驚呼抬起一隻手指著天空,另一手已經開始下意識地去摸天叢雲劍準備做好防禦姿態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
「“——以爾身軀,為我等樂園奠基!太一啊,蒙詔歸來吧!”」
「一隻巨大的手從虛空中緩緩探出,蒼白如大理石雕塑,它的指尖微微下壓,與哲學的胎兒伸出的食指相觸,宛如米開朗基羅《創世紀》中神與亞當的經典構圖。」
「而當食指相觸的瞬間——」
「彷彿一個奇點被點燃,光芒瞬間吞沒一切。」
「三月七甚至沒來得及驚呼,隻能拚命緊閉著眼睛,那毀滅性的光輝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投入沸騰海洋的冰粒,正在無垠的“光之海”中急速溶解。她彷彿聽到了很多聲音……金盾破碎聲、知更鳥小姐的歌聲、瓦爾特先生的聲音——但這些都在光芒中被消解,隨著自己的意識一起……」
「然而,就在意識渙散的邊緣,兩份堅實的觸感自左右手傳來,如同暴風雨中拋下的最後錨鏈。」
「是星和丹恆!」
「兩人的手緊緊握住了她,力道之大,弄得她都有些疼了,但這種無可替代地、“我們還在一起並肩作戰”的真實感,卻又在頑強拉扯著她的意識,將她牢牢錨定在“此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刺眼灼目的光芒消散後,三月七才終於睜開眼睛。」
「預期中的毀滅景象並未出現。」
「空氣中飄滿了溫暖的金色光塵,柔和而溫暖,它們自四麵八方飄來,匯聚成金色的護盾,覆蓋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
「它們或破碎、或消失……卻也一次次地重組、凝聚,在關鍵時刻保護著列車組的眾人。」
「“是從太一之夢中蘇醒的……無數的【自由的意誌】,他們被開拓引領,回歸清醒,他們見證了我們的戰鬥,選擇和我們站在一起,保護我們,在光明中前行。”」
——
凹凸世界。
疼痛。
這是雷獅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全身每一寸麵板、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尖叫著抗議。他嘗試睜開眼睛,卻發現右眼被乾涸的血跡黏住了。
他躺在一個扭曲的金屬空間裏——應該是羚角號的某個殘骸部分,空氣中有濃重的焦糊味。雷獅艱難地撐起身體,一陣劇痛從左肋傳來,可能是斷了幾根肋骨。
“卡米爾……”
沒有回應,隻有金屬的傾軋聲和某些線路短路發出的火花聲與爆裂聲。
雷獅強迫自己站起來,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動。羚角號內部已經麵目全非,走廊扭曲變形,天花板塌陷,各種裝置碎片散落一地。
“卡米爾…佩利……”雷獅提高聲音,但又因牽動傷勢而咳嗽起來。
一陣微弱的敲擊聲從前方傳來。雷獅精神一振,聲音來自一扇變形的艙門後。雷獅用肩膀抵住門板,用盡全身力氣推動。門軸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被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老大…是你嗎?”帕洛斯虛弱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雷獅擠進艙室,看到帕洛斯靠在一堆傾倒的物資箱上,半邊腦袋正流著血,看上去傷的不輕。
“其他人呢?”
帕洛斯艱難地搖搖頭:“不知道…剛剛那場爆炸……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好像卡米爾摔出去了,佩利也在外邊……”
爆炸…爆炸……
雷獅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那場來自天幕中的劇烈衝擊。
他模糊的意識隻記得哲學的胎兒伸出手指,與那來自虛空中、宛如神明的大手相觸,而那一瞬間,他們的指尖爆發出了刺目的白光,然後……
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隱隱之中隻能感受羚角號在一陣顛簸中迫降,後麵的事雷獅也記不太清,在駕駛係統失控時,他試圖使用元力試圖穩住飛船……但在那陣耀眼強光與爆炸中,羚角號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沒有墜毀就已經非常幸運了。
天幕中的自由意誌可以保護列車組,可保護不了天幕外的他們。
“該死,佩利居然還行讓羚角號再靠近一點天幕,去看那個神明的大手……要是再靠近一點,恐怕海盜團就要當場覆滅了吧……”
——
「“誓以對秩序的渴望——”」
「如此爆炸也依然沒能傷及到列車組,星期日見這一招不行,便打算再次故技重施。」
「然而堅持到現在的他,隨著越來越多人從太一之夢中清醒,本身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微弱了,哪怕再次重振旗鼓,也未必真能傷到他們。」
「“到此為止吧…我們約定的樂園並非隻有秩序一種選擇!真正的幸福應當是所有在虛無麵前依舊挺立的事物,那纔是一個人真正的活法!”」
「見哥哥還打算繼續動手,知更鳥不依不饒地繼續勸著哥哥。」
「“哥哥,人性的弱點,不是由他人救贖的。”」
「然而這一次星期日並沒有回應他,隻是依舊試圖通過召喚星神來引發爆炸,不過這一次星不會再給他機會了,列車在她的引領下再度筆直地撞了上去,伴隨著震天撼地“砰”的一聲,力量散盡的他終於承受不住,“轟隆”一聲倒在歌劇院的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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