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玖正用軍匕撬開最後一塊嵌在管道介麵的崩壞獸碎甲，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裡，忽然混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芽衣的緋紅色作戰服像道燃燒的光帶衝進走廊，太刀出鞘時帶起的氣流掀動了彌漫的白霧，可當她看清眼前景象時，握刀的手猛地頓住。
地上的崩壞獸屍骸已經堆了起來，粉紫色體液在金屬地板上漫成蜿蜒的河，依玖靠在艙壁上喘息的身影在應急燈紅光裡忽明忽暗，而時雲和布洛妮婭正蹲在能源管道介麵前，用密封膠帶一層層纏繞泄漏點。
“抱歉，我來晚了。”芽衣收刀入鞘的動作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她快步走向依玖，視線掃過依玖的傷口時，眉峰瞬間蹙起，“醫療包呢？”
“在這兒。”布洛妮婭回頭時，指尖還沾著密封膠的黏膩，“芽衣姐姐，你怎麼會過來？上層不是需要人手——”
“姬子少校讓我來支援b區。”芽衣蹲下身開啟醫療包，鑷子夾著消毒棉的手懸在依玖臂彎的傷口上方，忽然頓住，“這些傷……”
依玖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血漬蹭在芽衣雪白的作戰服袖口：“小傷，死不了。管道還能撐多久？”
“最多十分鐘。”時雲的聲音從管道那頭傳來，他正用扳手擰緊最後一顆固定螺栓，脖頸處暴起的青筋在應急燈下泛著不正常的紅，“密封膠抵擋不住，必須更換新的介麵配件。”
話音未落，時雲忽然悶哼一聲，手裡的扳手“哐當”砸在地上。時雲猛地按住太陽穴，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紅藍異瞳在眼眶裡瘋狂轉動，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爭奪這具軀體的控製權。
“阿雲？”依玖瞬間站直身體，軍靴碾過地上的碎甲衝過去，卻被時雲猛地揮開手臂。少年踉蹌著後退兩步，脊背狠狠撞在管道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回歸……本體……”時雲的聲線突然變了調，像是有無數電流在喉嚨裡炸開，每個字都裹著滋滋的雜音，“容器……即將……回歸……”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藍色的左瞳裡浮現金色的紋路，布洛妮婭靠近時雲，重灌小兔的炮口瞬間展開，卻在對準時雲時劇烈震顫，最終無力地垂下。
“阿雲！看著我！”芽衣拔刀橫在他麵前，刀身映出少年扭曲的麵容，“你還記得我是誰嗎？我們在聖芙蕾雅的訓練室比過劍，你說要超越我——”
“……芽衣姐……”時雲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右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彆過來……我……控製不住……”
依玖突然從背後撲上去，雙臂死死勒住他的腰腹。她的作戰服後背早已被血浸透，此刻貼在時雲背上，像張滾燙的烙鐵：“阿雲！想清楚！你不是律者的容器！你是時雲！”
時雲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嘶吼，紅藍異瞳徹底被金色吞噬。他反手抓住依玖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皮肉：“老師……放手……”
“放你去毀了這艘船？”依玖的聲音帶著血腥味的沙啞。
時雲的動作猛地僵住。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掙紮，他抓著依玖的手開始顫抖，指尖的力道一點點鬆開，可喉嚨裡溢位的電音卻越來越清晰：“回歸……必須回歸……”
“他體內的律者意識在爭奪控製權。”芽衣突然開口，太刀在掌心轉了個圈，刀尖指向時雲的心臟，卻遲遲沒有刺下去，“崩壞獸的屍骸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正在刺激他的律者核心。”
布洛妮婭突然撲到時雲麵前，重灌小兔的能量護盾瞬間展開，將他圈在中間：“不能傷害阿雲！布洛妮婭可以用重灌小兔的抑製劑！”
“來不及了。”依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她看著時雲脖頸處浮現的金色紋路，忽然抬手按住他的後頸，那裡有塊麵板溫度異常高，“他在強製壓製，這樣下去會燒壞神經的。”
時雲猛地弓起脊背，像條被拋上岸的魚。他的右手不受控製地抬起，掌心凝聚起淡紫色的崩壞能，離布洛妮婭的護盾隻有寸許距離。可就在能量球即將炸開的瞬間，他忽然用儘全力偏過頭，將那團崩壞能砸向旁邊的空艙壁。
“轟——”
金屬艙壁被轟出個籃球大的窟窿，時雲的瞳孔在紅藍金三色間瘋狂切換，嘴角的笑容忽明忽暗，像是兩個靈魂在皮肉之下激烈廝殺。
“回歸本體……”電音裡突然混進時雲原本的聲線，帶著哭腔，“老師……殺了我……”
依玖的指甲深深掐進他後頸的皮肉，血腥味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閉嘴！你要是敢死在我麵前，我就把你所有的模型全扔去喂崩壞獸！”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時雲劇烈顫抖的身體忽然頓住。他的金色瞳孔裡閃過一絲清明，右手緩緩放下，掌心的崩壞能一點點消散。可緊接著，更劇烈的痛苦席捲而來，他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在護盾裡蜷縮成一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阿雲！”布洛妮婭的護盾開始閃爍紅光，重灌小兔的能量儲備正在飛速下降，“抑製劑注入準備……百分之三十……五十……”
“彆用！”依玖突然喊道，她看著時雲“他在和律者意識對抗，外來的抑製劑會打亂平衡！”
芽衣突然拔刀斬斷旁邊的能源管線，白色的冷卻液噴湧而出，她抓過時雲的手按在管道裂口處：“用這個降溫！集中精神！想想聖芙蕾雅的櫻花，想想我做的蛋糕，想想所有你不想失去的東西！”
冷卻液順著時雲的指縫流淌，在地上蒸騰出白色的霧氣。他的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音，紅藍異瞳漸漸穩定下來，金色的紋路像潮水般退去。可就在眾人以為危機解除時，時雲突然猛地抬頭，金色瞳孔徹底占據了眼眶，嘴角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
“愚蠢的人類。”純粹的電音響起，帶著不屬於時雲的冰冷，“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回歸？”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這次凝聚的崩壞能比剛才濃烈十倍，淡紫色的光球裡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閃電。依玖想都沒想就撲過去，用身體擋在布洛妮婭麵前，可就在光球即將脫手的瞬間，時雲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將那團崩壞能按在自己胸口。
“呃啊——！”
爆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依玖被氣浪掀飛出去，撞在艙壁上咳出一口血。她掙紮著抬頭時，看見時雲正用塔納托斯刺進自己的左肩，那裡是律者核心能量流動的節點。
“我……不會……讓你……出來……”時雲的聲線在兩種音色間反複切換，他拔出碎片扔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冷卻液裡，暈開一朵朵妖冶的紅，“這是……我的……身體……”
金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紅藍異瞳重新在眼眶裡穩定下來。時雲的身體晃了晃，忽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依玖撲過去接住他時，發現少年已經失去了意識，嘴角卻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笑意。
芽衣用太刀支撐著站起身，看著地上昏迷的時雲，忽然鬆了口氣：“律者意識被壓製了。”
布洛妮婭的護盾緩緩消失，她蹲下身檢查時雲的脈搏，指尖顫抖著撫過他脖頸處的紋路：“還有呼吸……很微弱……”
依玖將時雲橫抱起來，少年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溫熱地拂過她的頸窩。她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