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休伯利安號的作戰指揮室裡，藍光映照著螢幕，德麗莎與芽衣的身影在通訊界麵中清晰可見。
德麗莎率先開口，聲音沉穩中帶著關切：“休伯利安號已經準備完畢，等到姬子她們發出訊號，我們就立刻開始作戰。芽衣，在這之前有件事要告訴你，我解除了炸彈的引爆係統，它已經不會在你身上生效了。但同時第三律者的意識也會開始覺醒，千萬不要勉強自己，你還不能完全控製那個力量。”
芽衣眼神微微顫動，隨即輕聲回應：“學園長，謝謝您的關心。”
“叫我德麗莎就可以了。我現在是天命的背叛者，已經不是聖芙蕾雅的學園長了。對不起，因為我的任性把你們也一同捲了進來。”德麗莎的語氣有些愧疚。
芽衣的語氣堅定而溫和：“請您不要這麼說，即使離開了天命，您也依然是我們所尊敬的學園長。兩年前是您讓身為律者的我進入聖芙蕾雅學園，給了我容身之處。如果不是這樣，今天我也不會以女武神的身份站在這裡。”
德麗莎望向遠方，似是回憶著過往，緩緩道：“已經兩年了嗎？時間過得真快...”
“我曾經很害怕自己體內的那個律者會傷害到我身邊的人，但現在我不想再逃避了，我要用這份力量去保護自己重要的人。”芽衣充滿了堅定。
這時，通訊頻道突然傳來雜音，另一個聲音插入對話：“抱歉打斷了你們的對話。屏障開始出現反應，但特斯拉他們的通訊中斷了。”
德麗莎立刻正色，下達指令：“知道了，芽衣做好出擊準備，開始作戰！”
時雲隻覺意識如墜迷霧，混沌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召喚感如潮水般翻湧而來。崩壞能的震顫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進神經，他皺著眉，從沉睡中掙紮著蘇醒。
眼皮沉重得彷彿掛著鉛塊，時雲費了好大勁才撐開一條縫。入目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暖黃的燈光在視野裡晃蕩，可腦袋裡的鈍痛卻讓他生理性地瑟縮了下。那股來自空之律者的召喚愈發急切，像是有個聲音在靈魂深處嘶喊：“回去……回到本體……”
時雲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透睡衣。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律者核心的躁動，紅藍異瞳在眼眶裡明滅閃爍，左瞳如幽藍深淵，右瞳似熾紅焰火，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在眸中交織，映得時雲麵容詭譎又脆弱。
“老師……”他本能地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挲。依玖剛端著溫粥進門，就見少年發絲淩亂地蜷在床邊，那雙異色瞳裡滿是惶然。
“怎麼突然坐起來了？”依玖快步上前，放下粥碗就去按他肩膀，想讓他躺回被窩。時雲卻像被燙到般瑟縮了下，依玖的手懸在半空，才驚覺他周身的崩壞能正紊亂得如同風暴中的燭火。
“頭疼……”時雲攥著床單，指節泛白。那股召喚的力道太洶湧，他能感覺到空之律者的意識在拚命撕扯靈魂的枷鎖，彷彿下一秒就要奪舍軀體。腦海裡，空之律者的“生命”在咆哮，那是源自核心最深處的本能，本體的呼喚如洪鐘大呂，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依玖瞳孔驟縮，她能看見時雲背後隱約浮現的律者虛影，淡金色的光暈裡，十字瞄準般的黃金眼若隱若現，卻又在瞬間被紅藍異瞳取代，時雲紅藍交織的異瞳，是依玖從未見過。
“撐住！”依玖嗓音發顫，卻強行穩住聲調，掌心貼上他後頸。
“彆硬抗……”依玖急得眼尾泛紅，另一隻手去摸床頭的鎮靜劑。可時雲卻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老師……她……在召我……”時雲話音未落，瞳孔裡的紅藍突然劇烈旋轉，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拽起，又重重摔回床上。
依玖被帶得踉蹌半步，卻立刻撲上去按住他亂揮的手臂。時雲的體溫在瘋狂躥升，麵板燙得能煎蛋，可指尖卻又冷得發青，兩種極端在他軀體裡廝殺。空之律者的虛影終於徹底浮現，淡金色的光暈中，那十字瞄準的黃金眼死死盯著依玖，彷彿在警告她彆多管閒事。
“阿雲！是我！”依玖對著他耳畔大喊，聲音蓋過那混沌的召喚。她的指節抵在他頸動脈處，那裡的脈搏跳得快要衝破麵板。鎮靜劑紮進靜脈的瞬間，時雲發出痛苦的嗚咽，渾身痙攣著弓起背，床單被他絞得變了形。
藥效起效的刹那，時雲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重重摔回床鋪。金瞳的色彩褪去些許，好像快變回了紅藍異瞳，在金瞳底色上搖曳。依玖望著這雙從未見過的眼睛，心臟狂跳，她突然意識到，這或許纔是時雲作為最本真的姿態，那些年看到的金色瞳孔，不過是時雲的偽裝。
“阿雲……”依玖輕聲喚他，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他發燙的額頭。時雲混沌的意識終於回籠，他望著依玖近在咫尺的臉，喉間滾動：“老師……剛才……”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肺裡像塞了團火，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依玖忙扶他坐起，順氣的動作卻在觸到他後背時頓住，那裡的布料下，隱約能摸到凸起的紋路。
“躺好。”依玖強迫自己冷靜，拿過床邊的降溫貼敷在他額頭，又把暖水袋重新塞回被窩。時雲乖乖照做，可視線卻忍不住往牆上的作戰地圖飄，那裡標記著即將執行的任務坐標，也標記著淺夢奈的訓練進度。
“淺夢奈……”他呢喃，聲音裡藏著擔憂。依玖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輕輕歎了口氣：“她今早加練了三小時，現在在機甲庫檢查裝備。這次任務她會作為隊員跟我們走，你彆擔心。”
時雲“嗯”了聲，可心裡的不安卻沒消減半分。空之律者的召喚還像幽靈般纏著他，哪怕鎮靜劑壓製了表層意識，靈魂深處的躁動卻如影隨形。他知道，“鎖芯”的藥效隻有三天，三天後若不能找到抑製本體召喚的方法，他很可能在任務中徹底被律者意識吞噬。而那雙突然出現的紅藍異瞳，讓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正站在“人類”與“律者”的懸崖邊緣，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