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鬨！”德麗莎突然提高了聲音，箱壁都在微微震動，“你以為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做什麼？衝上去給天命的女武神當活靶子嗎？還是說，你想變成第二個律者，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德麗莎的話像冰錐刺進時雲的心臟。他猛地抬頭，眼眶泛紅：“我不會失控的！我有‘領域裝-時婭’，我可以控製崩壞能……”
“控製？”德麗莎冷笑一聲，指著他掌心未乾的血漬，“你連自己的呼吸都帶著晶碴，怎麼控製？藍宇的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你的肺葉已經被晶簇刺穿了三個洞，每一次劇烈運動都是在加速死亡！”
她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以為我為什麼非要來核對物資？我就是怕你這倔脾氣……怕你像塞西莉亞一樣，總是把彆人的命看得比自己重。”
時雲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德麗莎這個樣子，此刻，德麗莎的眼角泛紅，白色的發梢微微顫抖，真像一個擔心孩子的長輩。
“學園長……”
“彆叫我學園長！”德麗莎打斷他，伸手想去碰他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指尖懸在他蔓延的紫紋上方，那裡的麵板已經開始發涼，像冬天凍在雪地裡的石頭。
“跟我回去。”德麗莎的聲音放得很輕，幾乎是懇求了，“醫療艙已經準備好了，愛因斯坦博士說，隻要你配合治療，至少能再撐半年……半年，足夠我們找到徹底治癒的辦法了。”
半年。
時雲低頭笑了笑，胸腔的疼痛讓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次他沒忍住，血沫濺在德麗莎的衣服上，像綻開了一朵淒厲的紅梅。
“學園長，您知道嗎？”他抬起頭，眼底的紫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我昨晚偷偷看了自己的生命體征報告。不是半年，是……三十七天。”
德麗莎的瞳孔驟然緊縮。
“晶簇已經開始侵蝕我的心臟了，”時雲輕輕撫摸著手環，那裡的“領域裝-時婭”還在微微發燙，“藍宇他們隻是在騙我，也在騙你們。與其躺在醫療艙裡等著變成一塊冰雕，不如去天命總部拚一次。”
時雲抓住德麗莎的手，德麗莎的手很涼。“琪亞娜是被符華帶走的，符華肯定知道什麼東西。就算……就算我撐不到回來，至少能把訊息帶回來，讓布洛妮婭姐姐……讓布洛妮婭姐姐能醒過來。”
提到布洛妮婭的名字，德麗莎的身體猛地一顫抖。
“你讓我怎麼跟布洛妮婭交代？”德麗莎的聲音帶著哭腔，“等她醒過來，我告訴她‘你最喜歡的時雲弟弟為了救彆人，把自己折騰死了’？”
時雲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他低下頭，看見布洛妮婭的外套上沾著自己的血，那淡淡的奶香被血腥味蓋過，變得有些刺鼻。
“我口袋裡有個戒指盒。”他突然說，聲音很輕，“是給布洛妮婭準備的，本來想等這次任務結束之後……而且好像明天還是後天就是我們的生日了...我跟姐姐的生日是一樣的。”
時雲沒說下去。德麗莎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他的口袋，那裡確實有個小小的方形凸起。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塞西莉亞也總喜歡在口袋裡藏些小玩意，有時是德麗莎愛吃的苦瓜湯，有的時候是其他東西。
“學園長，”時雲抬起頭，眼底的固執像極了當時要去西伯利亞的塞西莉亞，“求您了。讓我去吧。”
時雲解開手環，把“領域裝-時婭”遞到德麗莎麵前。白色的能量紋路在黑暗中流轉，映亮他蒼白的臉。“這是藍宇醫生幫我改造的，她說隻要啟動‘絕對零度’模式，就能暫時壓製晶簇擴散。就算……就算我真的撐不住，也不會變成崩壞炸彈，隻會……變成一塊不會傷害任何人的冰。”
德麗莎看著他手裡的手環，又看了看他鎖骨處瘋狂蔓延的紫紋，突然捂住了臉。時雲聽見壓抑的嗚咽聲，像被雨水打濕的幼獸在哭泣。
她又把時雲幻視成了塞西莉亞。
“你們都一樣……都一樣……”德麗莎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無儘的疲憊，“總是把彆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總是覺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
時雲沒有說話。他知道德麗莎已經鬆動了。這個總愛裝嚴肅的學園長，其實比誰都心軟，她會記得每個學生的生日，會在女武神們執行危險任務前偷偷往她們包裡塞苦瓜汁味的能量棒，會在深夜的辦公室裡，對著塞西莉亞抱著琪亞娜的照片發呆。
“我向您保證。”時雲的聲音很堅定，“我不會亂來如果……如果我真的快不行了，我會啟動‘時婭’的自毀程式，絕對不會拖累任何人。”
德麗莎慢慢放下手，湛藍色的眸子裡布滿血絲。德麗莎盯著時雲看了很久，久到時雲以為她會再次發火，德麗莎卻突然轉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清單。
“重立體的武器係統檢查過了嗎？”德麗莎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時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檢查過了，能量核心是滿的。”
“備用能源呢？”
“還有三塊高純度崩壞能電池。”
德麗莎點點頭，伸手在航空箱的內壁上按了一下，調出隱藏的儲物格。裡麵放著幾支藍色的藥劑，標簽上寫著“神經抑製素”。
“拿著。”她把藥劑塞到時雲手裡，指尖觸到他冰涼的麵板時，輕輕顫了一下，“每六個小時注射一支，能暫時緩解神經痛，順便減少侵蝕。”
時雲的眼眶突然熱了。他握緊藥劑，冰涼的玻璃管在掌心微微發燙。
“還有這個。”德麗莎解下腰間的一個小巧的通訊器，上麵刻著聖芙蕾雅學院的紋章，“這是學院的內部通訊頻率，能直接聯係到休伯利安號。如果……如果遇到危險，立刻呼救，彆逞強。”
她頓了頓，補充道：“姬子那邊我會去說，就說……是我讓你跟來的，負責重立體的技術支援。”
時雲看著她，突然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這次咳出的血裡，已經能看到細小的晶體。
德麗莎皺了皺眉，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漬。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彆激動。”她說，“到了天命總部，跟著大部隊行動，不許擅自離隊。”
“嗯。”時雲用力點頭，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德麗莎的手背上。
德麗莎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轉身合上箱蓋。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時雲聽見她輕聲說：“活著回來，阿雲。布洛妮婭還在等你給她戴戒指呢。”
箱蓋扣死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時雲的心湖，漾起層層漣漪。他蜷縮在重立體旁，緊緊抱著布洛妮婭的外套，把臉埋進那淡淡的奶香裡。
胸腔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戒指盒，又看了看手裡的神經抑製素，突然笑了起來。
三十七天也好，三天也罷。
至少這一次，他能為自己在乎的人，再拚一次。
航空箱外，德麗莎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箱蓋，白色的發梢在風中微微顫抖。她抬手摸了摸臉頰，才發現自己哭了。
“塞西莉亞，”她輕聲說，像是在對空氣說話，“我好像……還是沒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