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燈光在深夜顯得格外溫暖，笑聲漸漸平息後，時雲的笑容還掛在嘴角，可下一秒，他的身體就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琪亞娜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攬入懷中，感受到少年單薄的身軀輕得不可思議。
“阿雲？”琪亞娜輕聲呼喚，伸手在時雲眼前晃了晃，卻隻換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時雲已經沉沉睡去，蒼白的臉頰貼在她肩頭，睫毛在眼下投下細小的陰影。
琪亞娜無奈地歎了口氣，看著懷中熟睡的少年，心中滿是疼惜。她這才驚覺，時雲的身高不過到自己肩頭，纖細的四肢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折斷。用力地將他抱起，琪亞娜才真切感受到他的重量，輕得離譜，估摸著也就六十斤左右，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抱著時雲穿過寂靜的走廊，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為這靜謐的深夜增添了一絲柔和。琪亞娜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驚醒了懷中的人。路過布洛妮婭的房間時，她想起平時時雲和布洛妮婭住在一起，便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薄荷香，那是布洛妮婭為了幫時雲提神特意點的香薰。月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勾勒出床上少女的輪廓。布洛妮婭似乎並未睡著，聽到動靜後，她立刻坐起身來，銀色的頭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琪亞娜？阿雲他……”布洛妮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掀開被子赤著腳走過來。當她看到琪亞娜懷中熟睡的時雲時，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又被少年過於蒼白的臉色揪緊。
“他又睡著了，在玩遊戲的時候。”琪亞娜小聲說道，將時雲輕輕遞給布洛妮婭，“阿雲怎麼這麼輕啊……感覺比我小時候還瘦。”
布洛妮婭穩穩地接住時雲，彷彿接住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她將少年安置在床上，拉過被子仔細地蓋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琉璃。聽到琪亞娜的話，布洛妮婭的眼神黯淡了幾分：“阿雲他……一直是這樣。”
琪亞娜看著布洛妮婭熟練地將時雲摟入懷中，像抱著一個抱枕一樣自然，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布洛妮婭雖然表麵上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可對時雲的關心卻絲毫不比任何人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經曆了太多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
“最近阿雲的情況越來越糟了。”布洛妮婭低聲說道，指尖輕輕梳理著時雲淩亂的發絲，“每天睡眠時間超過11小時，連清醒時也總是恍恍惚惚的。藍宇醫生說身體檢查沒有問題，可我能感覺到，阿雲的情況很不對勁。”
琪亞娜在床邊坐下，看著布洛妮婭眼底的青黑，心中滿是心疼。她知道，這些天布洛妮婭一定沒少熬夜照顧時雲。“彆太擔心了，布洛妮婭。我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琪亞娜伸手輕輕拍了拍布洛妮婭的肩膀，“你也要注意休息，不然身體會撐不住的。”
布洛妮婭的手指突然停在時雲發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薄荷香在凝滯的空氣裡翻湧，月光爬上她泛白的指節，將顫抖的影子投在少年蒼白的臉頰上。琪亞娜正要開口，卻見布洛妮婭猛地攥緊床單，絲綢布料在指下發出細碎的撕裂聲。
“三天前，”布洛妮婭的聲音像是從冰層下浮上來，“布洛妮婭睡著的時候，夢見阿雲在哭。”布洛妮婭垂眸盯著時雲無意識蜷起的手指，睫毛在眼下投下劇烈顫動的陰影，“他縮在實驗倉裡，頸後纏著鎖鏈，那些鎖鏈上爬滿紫色的......”
窗外突然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布洛妮婭卻恍若未聞，繼續用機械般的語調說著：“布洛妮婭衝過去想砸碎玻璃，可布洛妮婭的手......”少女的呼吸驟然急促，“布洛妮婭的手自己掐住了他的脖子。阿雲沒有掙紮，隻是眼淚不停地掉，他說‘姐姐，這樣就不疼了’......”
後來呢？”琪亞娜艱難地開口，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布洛妮婭的指甲幾乎要將床單抓破，月光下，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布洛妮婭的手不受控製，越來越用力......然後，然後阿雲的頭......”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布洛妮婭把阿雲的頭擰了下來，鮮血濺在布洛妮婭臉上，溫溫熱熱的。可是布洛妮婭沒有停，反而把他的頭緊緊抱在懷裡，就像抱著最珍貴的寶物......”
琪亞娜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彷彿結成了冰。她看著床上熟睡的時雲，又看看神情恍惚的布洛妮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那個畫麵光是想象，就讓人不寒而栗，更難以想象布洛妮婭親眼“經曆”時，內心該有多麼恐懼和痛苦。
“布洛妮婭，那隻是個夢，不是真的。”琪亞娜伸手想去握住布洛妮婭的手，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布洛妮婭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琪亞娜，你不明白。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布洛妮婭現在都能感覺到手上的重量，還有阿雲溫熱的血......”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上麵還殘留著血跡，“布洛妮婭害怕，害怕有一天，這個夢會變成現實。”
月光在布洛妮婭顫抖的指尖流淌，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彷彿那裡還殘留著溫熱的血跡。琪亞娜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將毛毯輕輕披在少女肩頭：“彆想太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再想辦法。”
房門閉合的聲響驚得布洛妮婭一顫。她低頭望向懷中沉睡的時雲，少年蒼白的臉頰枕在她鎖骨處，呼吸輕柔地拂過麵板。布洛妮婭的手指懸在他頸側，遲遲不敢觸碰——那個噩夢太過真實，真實到此刻回憶起來，手腕仍殘留著擰動時的阻力。
“阿雲......”布洛妮婭的低語被窗外突然捲起的夜風撕碎。薄荷香薰的煙霧在月光中扭曲，幻化成實驗倉冰冷的輪廓。布洛妮婭猛地閉上眼睛，卻發現黑暗中浮現出時雲最後的眼神——帶著解脫的笑意，和永遠無法兌現的依賴。
懷中的身體突然輕輕抽搐，時雲無意識地往她懷裡鑽了鑽，囈語著模糊的音節。布洛妮婭的心臟幾乎停跳，待確認少年隻是在淺眠，才顫抖著將他摟得更緊。她的鼻尖蹭過時雲柔軟的發絲，熟悉的氣息卻無法驅散縈繞在心頭的恐懼。
“不會讓噩夢成真的。”她將臉埋進少年發間，聲音悶得發顫，“就算真有那麼一天......布洛妮婭也會先毀掉自己。”淚水終於衝破倔強的防線，滾燙地滴落在時雲後頸，驚得他不安地扭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