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婭是被頸間一縷細微的癢意驚醒的。
不是真實的觸碰,更像氣流拂過麵板的錯覺,就像以前抑鬱症發作時,總覺得有片羽毛在耳邊繞,明明空無一人,卻能清晰感受到那若有似無的存在感。她費力地掀開眼皮,視野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幾秒後才慢慢聚焦,最先撞進眼裡的,是少年垂落的白發。
那是種極乾淨的白,不像常年不見光的蒼白,也不是染出來的冷白,更像冬日清晨沒被人踩過的初雪,發絲軟乎乎地搭在額前,遮住了半截眉毛。少年坐在床邊的木椅上,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膝蓋上攤著本翻開的書,書頁是淺棕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布洛妮婭的呼吸猛地頓住。
她的房間是租來的小單間,十五平米不到,除了床、衣櫃和一張掉漆的書桌,就隻有角落一個迷你單門冰箱。門是反鎖的,鑰匙藏在枕頭下,昨晚她又吃了雙倍劑量的安眠藥,怎麼會有人進來?而且這個人……太奇怪了。
少年似乎察覺到她醒了,緩緩抬起頭。布洛妮婭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的眼睛是雙色的,左瞳像燃到儘頭的燭火,是偏暖的暗紅;右瞳像深海裡的碎冰,是極冷的鈷藍。兩種極端的顏色在同一個眼眶裡交融,卻沒半點突兀,反而透著種讓人安心的溫柔。更驚人的是他的耳朵,不是人類的耳朵,而是一對毛茸茸的狐狸耳,耳尖泛著淡淡的粉,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了晃,像被風吹動的棉絮。
“你是誰?”布洛妮婭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喉嚨裡又乾又疼。她想坐起來,卻發現身體軟得像沒骨頭,隻能勉強撐起上半身,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那是她去年買的淺灰色床單,邊角已經起了球,此刻被她攥得皺成一團。
少年合上書,書脊上的燙金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閃,布洛妮婭沒看清書名。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聲音像浸過溫水的蜂蜜,軟乎乎的卻很清晰:“我叫時雲。”
“時雲……”布洛妮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的記憶裡沒有這個人,無論是醫院的病友、小區的鄰居,還是以前的同學,都沒有長這樣的人。抑鬱症纏了她三年,幻想症是去年才確診的,醫生說她會看到不存在的事物,聽到不存在的聲音,可眼前的少年太真實了,她能看到他白發上沾著的細小絨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曬過太陽的皂角味,甚至能看到他瞳孔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像紙。
“時雲是誰?”布洛妮婭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認識你,你怎麼進來的?”
時雲沒有回答,隻是偏了偏頭,狐狸耳又晃了晃。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一個藍色的藥板,裡麵還剩兩片白色的抗抑鬱藥,旁邊是個空水杯,杯底還沾著一圈水漬。他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語氣裡多了絲擔憂:“你是不是好久沒吃東西了?”
布洛妮婭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確實,她已經快三十個小時沒吃東西了。昨天早上她煮了一碗泡麵,沒吃完就倒了,之後就一直躺在床上,沒力氣起身,也沒胃口。冰箱裡早就空了,上次開啟還是三天前,裡麵隻有半瓶過期的牛奶和一個爛掉的番茄,她連扔垃圾的力氣都沒有。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時雲聽到答案,眼睛亮了亮,像星星落進了他的雙色瞳裡。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冰箱前,那冰箱是她搬來這裡時買的二手貨,外殼掉了塊漆,製冷效果也不好,平時隻用來放飲料。布洛妮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滿是疑惑: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他要做什麼?
下一秒,布洛妮婭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時雲開啟冰箱門,彎腰在裡麵摸索了幾秒,然後直起身,手裡端著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蛋糕是心形的,粉色的奶油上擺著三顆新鮮的草莓,還撒了層白色的糖霜,甚至能看到奶油上細膩的紋路。他把蛋糕放在書桌上,又轉身開啟冰箱,這次拿出來的是一盒三明治,包裝紙上印著她以前常吃的牌子,還有一瓶溫牛奶,瓶身上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摸起來溫度剛剛好。
“你……你怎麼做到的?”布洛妮婭的聲音裡滿是震驚,她甚至懷疑自己還沒醒,還在做夢。昨晚她明明看過冰箱,裡麵空空如也,連灰塵都沒有,怎麼會突然冒出這些東西?
時雲把牛奶和三明治放在蛋糕旁邊,轉過身看著她,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想讓你吃點東西而已。”他沒解釋食物的來曆,也沒回答她的疑問,隻是走回床邊,伸出手想扶她:“要不要起來吃點?草莓蛋糕是你喜歡的口味,我記得你以前……”
“彆碰我!”布洛妮婭突然往後縮了一下,躲開了他的手。她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裡亂糟糟的,就像她以前無數次陷入的困境,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記得有次幻想症發作,看到媽媽坐在床邊給她織毛衣,她撲過去想抱媽媽,結果卻摔在地上,膝蓋磕出了血,才發現那隻是幻覺。眼前的時雲,會不會也是這樣?
時雲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複了之前的樣子。他沒再靠近,隻是指了指書桌上的食物:“沒關係,我不碰你。但你要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會垮掉的。”
布洛妮婭看著那盒草莓蛋糕,喉嚨裡泛起一陣酸澀。她小時候很喜歡草莓蛋糕,媽媽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一個,放在冰箱裡,等她放學回來吃。媽媽的手很巧,還會在蛋糕上用巧克力寫她的名字。可媽媽走了之後,她就再也沒吃過草莓蛋糕了,甚至連看到草莓都會想起媽媽,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她掙紮著下床,腳剛碰到地板,就覺得一陣頭暈,眼前發黑。時雲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暖,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讓布洛妮婭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這溫度太真實了,不像幻覺裡那種虛無的暖,而是能實實在在感受到的、帶著煙火氣的溫度。
“慢點。”時雲的聲音很輕,像在怕嚇到她。
布洛妮婭沒有說話,隻是靠著他的支撐,慢慢走到書桌前坐下。時雲給她遞過來一把小小的塑料叉子,又把牛奶推到她麵前:“先喝口牛奶吧,溫的,不會燙到。”
布洛妮婭接過叉子,手指有些顫抖。她叉起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奶油的甜味在舌尖散開,草莓的酸味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膩,和媽媽買的蛋糕味道一模一樣。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蛋糕上,暈開一小片粉色的痕跡。
“怎麼了?不好吃嗎?”時雲看到她哭了,連忙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他想幫她擦眼淚,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隻是用那雙雙色瞳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擔憂。
布洛妮婭搖了搖頭,一邊哭一邊吃,嘴裡含糊地說:“好吃……和媽媽買的一樣……”
時雲看著她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狐狸耳輕輕垂了下來,像在安慰她:“喜歡就好,慢慢吃,還有很多。”
那天早上,布洛妮婭吃了一整塊草莓蛋糕,喝了一瓶牛奶,還把三明治也吃了一半。吃完東西後,她覺得身體裡有了點力氣,腦子也清醒了些。時雲收拾了書桌上的盤子,把空盒子扔進垃圾桶,又把冰箱門關上,好像剛才憑空出現的食物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要不要出去走走?”時雲收拾完東西,走到她身邊問道,“外麵的櫻花開了,很好看。”
布洛妮婭愣了一下,看向窗外。她住的小區裡種了很多櫻花樹,每年三月都會開花,可她已經快半年沒出過門了。抑鬱症讓她害怕見人,害怕外麵的陽光,甚至害怕聽到彆人說話的聲音。她總是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讓房間裡保持昏暗,好像這樣就能躲開所有的痛苦和回憶。
“我……我不想出去。”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抗拒。她怕出去之後,會發現時雲是幻覺,怕自己又像上次那樣,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哭著喊媽媽,引來路人異樣的目光。
時雲沒有強迫她,隻是點了點頭:“沒關係,不想出去的話,我們就在房間裡待著也可以。我可以給你講故事,或者陪你看書。”
布洛妮婭抬起頭,看著他。少年的白發在房間裡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雙色瞳裡好像盛著星星,狐狸耳輕輕晃動著,看起來很可愛。她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故事裡的女孩得了很嚴重的病,總是一個人待著,後來出現了一個神秘的少年,陪她度過了很多艱難的日子。可故事的最後,女孩才發現,少年是她自己幻想出來的,是她內心深處最渴望的陪伴。
“時雲,你是真實存在的嗎?”布洛妮婭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又帶著一絲恐懼。她希望時雲是真的,又怕他是假的,怕自己再次陷入失望和痛苦。
時雲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卻還是沒有正麵回答:“你覺得我是存在的,那我就是存在的。”
接下來的幾天,時雲一直待在布洛妮婭的房間裡。他好像不用睡覺,也不用吃飯,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她餓了,他就會從冰箱裡變出她喜歡的食物,有時候是她小時候愛吃的巧克力,有時候是她以前常買的全麥麵包,甚至還有她去年唸叨過想吃的、老家的特產糕點;她睡不著的時候,他就坐在床邊給她講故事,講的都是些溫暖的小故事,沒有悲傷的結局;她情緒低落的時候,他就會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她,狐狸耳輕輕蹭她的手背,像一隻溫順的小動物,讓她覺得很安心。
布洛妮婭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她開始願意和他說話,願意跟他分享自己的心事。她會說起媽媽,說起媽媽教她騎自行車的樣子,說起媽媽帶她去遊樂園的快樂時光;她會說起自己的抑鬱症,說起那些整夜睡不著、覺得活著沒有意義的日子,說起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和醫生溫和的叮囑;她甚至會說起自己的小秘密,比如她其實很喜歡畫畫,隻是現在沒力氣拿起畫筆。
時雲總是很認真地聽著,偶爾會點點頭,或者輕聲安慰她:“沒關係,都會好起來的。”他從不會打斷她,也不會評判她,隻是安靜地陪著她,像一道溫暖的光,照進了她灰暗的世界。
有一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雲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童話書,正在輕聲朗讀。布洛妮婭靠在他的身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聽著他溫和的聲音,心裡覺得很平靜這是她生病以來,第一次覺得不那麼孤獨,不那麼痛苦。
“阿雲,我們去看櫻花吧。”布洛妮婭突然開口說道。
時雲的朗讀聲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絲驚喜:“你願意出去了?”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這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雖然隻是勾起了一小點,她想通了,不管時雲是不是真實存在的,至少現在,他在她身邊,這就夠了。
時雲幫她找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又給她找了一雙舒服的帆布鞋。他很細心,知道她怕光,還特意給她帶了一頂米白色的帽子,幫她把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部分陽光。走出房間的時候,布洛妮婭的心裡有些緊張,手心都出汗了,時雲察覺到了她的不安,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讓她覺得很安心。
小區裡的櫻花果然開了。粉色的櫻花掛滿了枝頭,風一吹,花瓣就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落在地上,鋪成了一片粉色的地毯。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櫻花香味,很清新,不像房間裡那樣沉悶。布洛妮婭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睛裡充滿了驚訝——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住的小區竟然這麼美。
時雲牽著她的手,沿著櫻花樹的小路慢慢往前走。偶爾有路過的鄰居打招呼,布洛妮婭會下意識地躲到時雲的身後,時雲就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聲說:“彆怕,他們隻是打招呼而已,沒有惡意的。”
走到小區的中心廣場時,那裡有幾個小孩子在放風箏,笑聲很清脆。布洛妮婭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孩子,臉上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想放風箏嗎?”時雲看出了她的心思,問道。
布洛妮婭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了,我不會放,而且……也沒有風箏。”
“我有。”時雲笑著說。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個風箏,是一隻白色的兔子風箏,耳朵很長,眼睛是用紅色的布縫的,看起來很可愛。他拉著布洛妮婭的手,教她怎麼拿線軸,怎麼跑,怎麼讓風箏飛起來。
一開始,布洛妮婭總是放不好。風箏剛飛起來就會掉下來,線軸也總是纏在一起。她有些沮喪,想放棄,時雲卻耐心地鼓勵她:“沒關係,慢慢來,多試幾次就好了。我第一次放風箏的時候,也放不起來呢。”
在時雲的指導下,布洛妮婭終於把風箏放了起來。白色的兔子風箏在天空中飛著,隨著風輕輕晃動,像一隻真的兔子在天上跑。布洛妮婭看著風箏,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很輕,卻很開心。時雲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笑容,眼睛裡滿是溫柔,狐狸耳輕輕晃動著,像是在為她高興。
那天下午,他們在廣場上待了很久,直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纔回去。走在回家的路上,布洛妮婭的心情很好,她主動牽起了時雲的手,小聲說:“阿雲,謝謝你。”
時雲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不用謝,隻要你開心就好。”
回到房間後,布洛妮婭覺得有些累,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在她睡著的時候,時雲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卻又沒有說出口。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接下來的日子,布洛妮婭和時雲一起做了很多事情。他們一起去超市買東西,時雲會記得她喜歡吃的零食,會幫她挑選新鮮的水果,還會提醒她不要買太多,以免吃不完浪費;他們一起在家看電影,時雲會把她喜歡的老電影找出來,還會給她準備爆米花和可樂,把房間裡的燈調暗,營造出電影院的氛圍;他們一起在晚上看星星,時雲會指著天上的星星,給她講星座的故事,雖然很多故事都是他編的,卻讓布洛妮婭覺得很有趣。
布洛妮婭發現自己好像愛上了時雲。他溫柔、細心、體貼,滿足了她對愛情的所有幻想。她會在心裡偷偷想,如果時雲是真實存在的,那該多好,他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她甚至開始規劃未來——等她的病好一點,就和時雲一起去看海,一起去過遊樂園,一起過每一個生日。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布洛妮婭心裡的疑惑也越來越深。時雲從來不說自己的來曆,也從來不說自己住在哪裡;他總是能憑空變出她想要的東西,卻從不解釋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他好像隻圍著她一個人轉,沒有自己的生活,也沒有其他的朋友。這些都讓她覺得不安,覺得時雲太不真實了,像一個完美的幻影,隨時可能消失。
有一天晚上,布洛妮婭躺在床上,時雲坐在床邊,正在給她講一個關於狐狸的故事。故事裡的狐狸很溫柔,總是陪著一個孤獨的小女孩,幫她解決很多困難。布洛妮婭突然打斷了他:“阿雲,你是不是不存在?”
時雲的聲音停了下來,他看著布洛妮婭,眼睛裡的溫柔慢慢褪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太完美了。”布洛妮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你總是知道我想要什麼,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可你從來不說自己的事情。
時雲的指尖在昏暗裡頓了頓,那雙紅藍異瞳裡的溫柔像被潮水慢慢漫過,最終沉澱成一片安靜的包容。他沒有反駁布洛妮婭的質疑,隻是輕輕起身,走到書桌前彎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瓶子,那瓶子是透明的,瓶身上貼著彩色的貼紙,裡麵裝著五顏六色的藥片,紅的像草莓糖,藍的像藍莓硬糖,黃的泛著橘子皮的光澤,青的則像剛摘的青蘋果,遠遠看去,活脫脫就是一盒包裝精緻的糖果。
“該吃藥了。”時雲拿著瓶子走回來,坐在床邊,指尖輕輕轉動著瓶身,狐狸耳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醫生說,按時吃才能好得快。”
布洛妮婭的目光落在瓶子上,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她吃過的抗抑鬱藥都是白色的,要麼是圓片,要麼是膠囊,從來沒有這麼花哨的樣子。她伸手碰了碰瓶身,指尖傳來冰涼的玻璃觸感,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這不就是糖果嗎?我以前吃的藥都是白色的,沒有這麼多顏色。”
時雲笑了,指尖撥開瓶塞,倒出一顆紅色的藥片,遞到她嘴邊:“不是糖果哦,是特意為你做的藥。你不是不喜歡吃藥的苦味嗎?這樣就像吃零食一樣,一點都不苦。”
布洛妮婭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時雲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將紅色藥片送了進去。藥片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開,和她之前吃的草莓蛋糕味道很像,一點藥味都沒有。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真的是草莓味的!”
“嗯。”時雲又倒出一顆藍色的藥片,遞到她嘴邊,“這個是藍莓味的,你嘗嘗。”
布洛妮婭順從地吃下,藍莓的酸甜在嘴裡漫開,比超市裡買的藍莓糖還要好吃。接下來是黃色的橘子味,酸中帶甜,像剝了瓣新鮮的橘子;最後是青色的青蘋果味,帶著淡淡的果香,清爽又解膩。四顆藥片吃完,她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眼睛亮閃閃地看著時雲手裡的瓶子:“還有嗎?我還想吃。”
時雲卻把瓶子收了起來,重新塞回抽屜裡,搖了搖頭:“不能多吃哦,醫生說每天隻能吃四顆,吃多了會不舒服的。”
“可是很好吃啊。”布洛妮婭噘起嘴,心裡有些委屈。自從生病以來,她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了,那些白色的藥片總是帶著苦味,每次吃都要捏著鼻子往下嚥,現在終於有了像糖果一樣的藥,卻不能多吃。
她正想再跟時雲撒嬌,胃裡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感覺,不是疼,也不是餓,更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裡麵說話,軟軟的,像時雲的聲音:“布洛妮婭,還想吃的話,就再要一顆嘛,一顆沒關係的。”
布洛妮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拉著時雲的衣角,輕輕晃了晃,聲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阿雲,再給我一顆好不好?就一顆,我保證下次不多要了。”
時雲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為難:“可是醫生說……”
“就一顆嘛!”布洛妮婭打斷他,乾脆從床上坐起來,抱著他的胳膊輕輕搖晃,“我真的很想吃,那個草莓味的好好吃,再給我一顆好不好?阿雲最好了。”她很少這樣撒嬌,以前隻有在媽媽麵前才會這樣,可麵對時雲,她卻覺得很自然,好像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
時雲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狐狸耳輕輕垂了下來,最終還是妥協了。他從抽屜裡拿出瓶子,倒出一顆紅色的藥片,遞到她嘴邊:“隻準再吃一顆,下次不能這樣了。”
“嗯!”布洛妮婭開心地答應著,一口吃下藥片。草莓的甜味在嘴裡散開,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吃到了糖的小貓。時雲看著她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動作很輕,帶著溫柔的觸感。
從那天起,布洛妮婭每天都會按時吃時雲給的“糖果藥”,有時候還會撒嬌多要一顆,時雲雖然嘴上說著不行,卻總是會妥協。可慢慢的,布洛妮婭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出門了。以前她還願意跟著時雲去小區裡散散步,看看櫻花,可現在隻要一走到門口,就會覺得天旋地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焦慮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天,時雲想帶她去超市買東西,她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耳邊好像有無數個人在說話,吵得她頭疼。時雲連忙蹲下來,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裡滿是擔憂:“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們回去好不好?”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不想出來了,好難受……”
時雲沒有強迫她,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慢慢走回了房間。回到房間後,布洛妮婭坐在床上,心裡還是覺得很不舒服,時雲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拿了一顆青蘋果味的“糖果藥”給她,輕聲說:“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了,我們就在房間裡待著,好不好?”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吃下藥片後,心裡的焦慮慢慢緩解了一些。從那以後,時雲再也沒有提過要帶她出去的事,每天都陪著她在房間裡待著。有時候陪她看書,有時候陪她聊天,有時候還會給她講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有一天,時雲從外麵拿回一個嶄新的遊戲機,機身是淺灰色的,上麵還貼著一個小小的狐狸貼紙。他坐在布洛妮婭身邊,把遊戲機遞給她,笑著說:“這是我自己設計的新遊戲,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布洛妮婭接過遊戲機,好奇地開啟。螢幕亮起來,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卡通界麵,上麵寫著“騎士救公主”四個字。時雲在她身邊坐下,拿起另一個遊戲手柄,解釋道:“這個遊戲的故事很簡單,公主被惡龍抓走了,我們是勇敢的騎士,要去打敗惡龍,把公主救回來。”
布洛妮婭看著螢幕上的畫麵,忍不住吐槽:“這個劇情也太老套了吧,現在還有這麼簡單的遊戲嗎?”
時雲笑了笑,沒有反駁:“老套才經典啊,我們試試看嘛。”
布洛妮婭拗不過他,隻好拿起遊戲手柄,跟著他一起玩。遊戲的操作很簡單,隻要控製騎士躲避惡龍的攻擊,然後攻擊惡龍的弱點就可以了。一路上還有很多小怪,打敗小怪可以獲得金幣,用來買武器和藥水。布洛妮婭一邊玩一邊吐槽:“這個小怪也太弱了吧,一下就死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時雲隻是笑著說:“這樣你玩起來纔不會累啊。”
雖然嘴上一直在吐槽,但布洛妮婭還是玩得很開心。她很久沒有這樣專注地做一件事了,以前總是覺得做什麼都沒有意義,可玩遊戲的時候,她卻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心裡也沒有那麼空落落的了。時雲很會配合她,每次遇到難打的關卡,都會主動幫她吸引惡龍的注意力,讓她趁機攻擊弱點;有時候她操作失誤,死了好幾次,時雲也不會責怪她,隻是耐心地教她怎麼操作。
他們一起玩了好幾天,終於打到了最後一關,惡龍的巢穴。惡龍長得很凶,身體是黑色的,嘴裡還吐著火焰,攻擊也比之前的小怪強很多。布洛妮婭一開始死了好幾次,有些沮喪,想放棄:“這個惡龍好難打啊,我們不玩了好不好?”
時雲卻鼓勵她:“再試一次,我們一起加油,肯定能打敗它的。”
在時雲的鼓勵下,布洛妮婭重新拿起遊戲手柄。這次他們配合得很好,時雲控製騎士吸引惡龍的注意力,布洛妮婭則趁機攻擊惡龍的弱點。經過一番努力,他們終於打敗了惡龍,救出了公主。螢幕上出現了“happy
ending”的字樣,公主和騎士們一起歡呼,畫麵很溫馨。
布洛妮婭看著螢幕,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劇情老套,但是還挺好玩的。”
時雲看著她的笑容,眼睛裡滿是溫柔:“你喜歡就好。”
那天晚上,布洛妮婭玩得很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身處一片黑暗的空間裡。這裡沒有床,沒有書桌,沒有冰箱,甚至沒有空氣流動的感覺,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讓她覺得很害怕。
“阿雲?”布洛妮婭輕聲喊著,聲音在黑暗裡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伸出手,想摸到什麼東西,卻隻摸到了一片虛無。心裡的焦慮慢慢湧了上來,她想起了之前出門時的感覺,天旋地轉,呼吸不暢,可現在比那時候還要難受,因為這裡隻有她一個人,沒有時雲的陪伴。
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道光突然在黑暗裡亮起。時雲從光裡走出來,還是那身淺灰色的衣服,白發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紅藍異瞳裡帶著溫柔的笑意:“彆怕,我在這裡。”
布洛妮婭連忙跑過去,想抱住他,卻發現自己的手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碰不到你?”
時雲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布洛妮婭,我們該做個選擇了。”
“選擇?什麼選擇?”布洛妮婭的心裡充滿了疑惑。
時雲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你覺得我是存在的嗎?如果你覺得我存在,我們就可以繼續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一起玩遊戲,一起做很多事情。如果你覺得我不存在,那我就會消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布洛妮婭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看著時雲,心裡充滿了矛盾。她想讓時雲存在,因為有他在,她才覺得不那麼孤獨,不那麼痛苦;可她又覺得時雲是不存在的,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幻覺,一個她自己幻想出來的、用來逃避現實的藉口。
時雲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抬手拂過額前的白發,那雙雙色瞳在光影裡浮沉。“你說我是幻覺,倒也不算錯,但不是你逃避現實的藉口,是我為你搭建的‘治療容器’。”
他的聲音輕得像櫻花飄落,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布洛妮婭心上:“第一次冰箱裡的草莓蛋糕,不是憑空變的,是營養科根據你媽媽留下的食譜調配的‘記憶喚醒餐’。你吃的不是蛋糕,是讓你重新感知‘被愛’的味覺錨點;陪你看櫻花時戴的米白帽子,帽簷角度是心理醫生算好的,既不讓陽光刺到你,又能讓你看清花瓣的粉色,那是‘安全範圍內的現實接觸’;就連你撒嬌多要的那顆草莓味藥片,也不是普通的糖衣藥,裡麵加了微量的情緒穩定劑,劑量剛好夠緩解你的焦慮,卻又故意讓你‘想要更多’——我們在試探,你會不會為了一點甜,主動向外界伸手。”
布洛妮婭的嘴唇顫了顫,想說什麼,卻被時雲的目光按住。“你覺得我完美,是因為我所有的‘好’,都精準踩在你最需要的地方。我記得你愛吃的所有東西,是因為病曆裡寫著‘童年安慰物’;我不打斷你說媽媽的事,是因為心理師說‘傾聽是重建信任的第一步’;甚至我這對狐狸耳,也是特意設計的——毛茸茸的觸感能降低人的防禦心,比人類的耳朵更讓你覺得‘無害’。”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影在光裡變得有些透明,卻依舊溫柔:“可你有沒有想過,‘治療’的本質是什麼?不是我帶你逃離黑暗,是我在黑暗裡搭了座橋,讓你自己願意走過去。你第一次願意吃完整塊蛋糕,是你自己戰勝了‘沒胃口’的抑鬱症狀;你敢牽著我的手出門,是你自己克服了‘怕見人’的社交恐懼;你為風箏掉下來而沮喪,又因為重新飛起來而笑,那是你自己在體驗‘努力就有回應’的真實感,這些都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掙來的。”
布洛妮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一種突然的清醒。“那……你說的選擇,到底是什麼?”
“是選擇‘依賴容器’,還是‘走出容器’。”時雲的聲音裡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如果你覺得我‘存在’,本質上是選擇繼續待在這個被精心設計的‘安全區’裡,這裡沒有挫折,沒有失望,我永遠會滿足你;可如果你覺得我‘不存在’,是選擇承認:那些讓你覺得溫暖的瞬間,那些讓你笑、讓你哭的情緒,其實都是你自己內心的力量在發芽。我隻是一麵鏡子,照出了你本來就有的、愛人與被愛的能力。”
他抬起手,這次布洛妮婭沒有躲,卻還是穿了過去,可奇怪的是,她分明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從指尖傳到心裡。“你以為是我陪你看星星,其實是你自己在抬頭看;你以為是我給你講故事,其實是你自己在聽自己心裡的聲音。布洛妮婭,‘真實’從來不是‘看得見、摸得著’這麼簡單。你媽媽走了,可她留下的愛不是幻覺;你生病了,可你想變好的念頭不是幻覺;你現在因為捨不得我而難過,這份難過也不是幻覺。
“我……”布洛妮婭張了張嘴,心裡想說“我喜歡你,我覺得你是存在的”,可嘴裡卻說出了完全相反的話:“我討厭你!你根本就不存在!”
時雲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紅藍異瞳裡的光芒暗了暗,狐狸耳也輕輕垂了下來。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布洛妮婭繼續說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發泄心裡的不安:“你根本就不存在!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裡?我的門是反鎖的,鑰匙藏在枕頭下,你怎麼進來的?還有冰箱裡的蛋糕和三明治,我明明看過冰箱是空的,你怎麼能憑空變出來?還有你給我的藥,根本就是糖果,哪有五顏六色的藥?你是我幻想出來的,是我用來逃避現實的藉口!”
時雲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我知道了。”
布洛妮婭看著他平靜的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她覺得時雲的平靜是對她的嘲諷,是在嘲笑她自欺欺人。她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時雲的脖子。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麵板裡。
“不要……不要……”布洛妮婭嘴裡一邊說著不要,一邊用力掐緊了時雲的脖子,眼淚不停地流下來,“你為什麼是假的?我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不是真實存在的?”
時雲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他沒有反抗,隻是睜大眼睛看著布洛妮婭,紅藍異瞳裡充滿了悲傷和不捨。他的狐狸耳輕輕顫抖著,像在為她難過。
布洛妮婭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一邊哭一邊用力,嘴裡不停地喊著:“你不存在!你不存在!你不存在!”她覺得隻要掐死時雲,就能證明他是假的,就能擺脫這個讓她痛苦的幻覺。
“呃....”
突然,四周傳來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布洛妮婭驚訝地抬起頭,發現黑暗的空間裡出現了很多玻璃,這些玻璃像鏡子一樣,映出了她的樣子,她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窩深陷,臉色蒼白,眼睛裡充滿了瘋狂的神色。隨著她掐緊時雲的力氣越來越大,那些玻璃開始慢慢崩裂,碎片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時雲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像要消失一樣。他看著布洛妮婭,嘴角突然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布洛妮婭歡迎回來....
話音剛落,時雲的身體就徹底消失了。布洛妮婭的手停在半空中,手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她愣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黑暗,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突然,布洛妮婭猛地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還躺在房間裡,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藍色的藥板,裡麵還剩兩片白色的抗抑鬱藥,旁邊是一個空水杯,杯底沾著一圈水漬。角落裡的迷你單門冰箱還是空的,裡麵隻有半瓶過期的牛奶和一個爛掉的番茄。
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時雲,沒有彩色的“糖果藥”,也沒有那個嶄新的遊戲機。一切都和她醒來時一樣,好像之前和時雲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她的一場夢。
布洛妮婭坐起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像被掏空了一樣。她想起自己掐死時雲的樣子,想起他最後溫柔的笑容,想起他說的“歡迎回來”,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她終於明白,時雲雖然是她幻想出來的,卻是她內心深處最渴望的陪伴,是她對抗抑鬱症的勇氣。她掐死時雲,不僅掐死了自己的幻覺,也掐死了自己的希望,掐死了自己的治療。
窗外的櫻花還在開著,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像一片粉色的雪。可布洛妮婭再也沒有心情去看了。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她又要一個人麵對抑鬱症的痛苦,再也沒有那個白發紅藍異瞳、有著狐狸耳朵的少年,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陪她說話,陪她玩遊戲,給她帶來溫暖和希望了。
布洛妮婭的指尖劃過床單起球的邊角,忽然懂了:時雲從來不是“幻想”,是她靈魂裡分裂出的“救贖人格”。他是她對“被愛”的全部渴望,是她對抗抑鬱時,從自己骨血裡摳出來的勇氣。她掐死他的瞬間,以為是在撕碎“虛假”,卻沒想過——所謂“真實”,本就藏在那些“明知是鏡花水月,卻依然願意相信”的瞬間裡。
她掐死的不是幻覺,是那個敢向溫暖伸手的自己;是那個在黑暗裡,願意借著一點甜就往前走的自己;是那個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敢對世界抱有期待的自己。眼淚砸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忽然明白:人性最殘忍的困境,從不是分不清真實與虛幻,而是我們常常親手毀掉那些能拯救自己的“光”——因為害怕“光會熄滅”,便先一步把它掐滅;因為恐懼“依賴會落空”,便提前斬斷所有聯結。
原來“治療”的終極命題,從來不是外界給你多少幫助,而是你是否願意相信:哪怕所有的“甜”都是設計好的,哪怕所有的“陪伴”都是鏡中的虛影,隻要你曾因這份甜而想活下去,曾因這份陪伴而敢睜開眼,那這份“想”與“敢”,就是比任何真實都更珍貴的“存在”
時雲是否存在,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經在布洛妮婭最黑暗的日子裡,給她帶來了光明和希望。而布洛妮婭親手掐死時雲,其實是親手掐死了自己對美好的渴望,掐死了自己活下去的勇氣。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幻覺的故事,更是一個關於人性的思考,在麵對痛苦和絕望時,我們是選擇擁抱那束哪怕是幻想出來的光,還是選擇親手打破它,獨自麵對黑暗?
布洛妮婭不知道答案。她隻知道,從那天起,她的世界又變成了一片灰暗。她再也沒有見過時雲,也再也沒有勇氣去幻想任何溫暖的事物。她每天按時吃著白色的抗抑鬱藥,卻覺得身體裡的力氣越來越少,心裡的空蕩越來越大。她知道,她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救贖,而這份悔恨,將會伴隨她很久很久。
布洛妮婭的手指還僵在半空中,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掐住”時雲脖頸的虛幻觸感——那觸感帶著一絲不屬於現實的溫熱,卻又在黑暗消散的瞬間,像被風吹散的霧氣般消失無蹤。她猛地眨了眨眼,視線裡的黑暗被刺眼的白光取代,耳邊傳來熟悉的提示音,還有……時雲帶著委屈的輕哼聲。
“唔……布洛妮婭姐姐你好凶啊。”
這聲音不是從虛無的黑暗裡傳來,而是真切地落在耳邊,帶著少年特有的軟乎乎的質感,甚至還能感受到他呼吸時拂過自己鎖骨的溫熱氣流。布洛妮婭猛地低頭,就看見那個有著白發、雙色瞳和狐狸耳的少年正坐在自己身邊,肩膀微微垮著,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頭頂,像隻被雨淋濕的小動物。他的臉頰上還帶著淡淡的紅痕,正是剛纔在“遊戲”裡,她用力掐過的地方,可那紅痕不是虛幻的,而是真實的、能摸到的溫度。
布洛妮婭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敲醒了。她下意識地抬手,摸到了自己額頭上還戴著的vr眼鏡,那眼鏡是時雲上週剛送來的,說是最新款的沉浸式體驗裝置,還神秘兮兮地說要給她看一個“特彆的遊戲”。剛才的黑暗、玻璃碎裂、掐死時雲的場景……根本不是什麼幻覺與現實的崩塌,而是她戴著vr眼鏡玩的遊戲!
“搞什麼啊!”布洛妮婭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頭上的vr眼鏡,隨手就往旁邊的沙發上扔去。眼鏡撞在柔軟的沙發上發出“悶響”,鏡片上還沾著她剛才因為情緒激動而滲出的細汗。她轉頭看向時雲,心裡的憤怒、後怕和被“騙”的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伸手就抓住少年的手腕,將他狠狠拉進自己懷裡。
“唔!布洛妮婭姐姐!”時雲被拉得一個趔趄,整個人跌進布洛妮婭的懷抱裡,鼻子撞到她的鎖骨,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想掙紮,卻被布洛妮婭用胳膊緊緊圈住腰,動彈不得。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自己的狐狸耳被人輕輕捏住,帶著點懲罰意味地揉了揉力道不算重,卻足夠讓他明白,布洛妮婭是真的生氣了。
“這是什麼破遊戲?!”布洛妮婭的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顫抖,那是剛纔在遊戲裡“殺死”時雲時留下的恐懼,“讓我掐死你?阿雲,你是不是覺得布洛妮婭最近太閒了,特意找罪受給我?”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戳了戳時雲的臉頰那裡的紅痕還沒消,指尖能摸到少年細膩麵板下的溫熱。這種真實的觸感,和遊戲裡那種模糊的、帶著虛無感的觸感截然不同,讓她心裡的後怕慢慢淡去,卻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她甚至能清晰地記得,在遊戲裡掐住“時雲”時,那種心臟被揪緊的疼痛,那種一邊喊著“你不存在”一邊流淚的絕望,哪怕知道是遊戲,那種情緒也真實得讓她窒息。
時雲被戳得輕輕晃了晃腦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布洛妮婭的手背上,帶著點溫熱的濕意。“不是破遊戲……這是壞結局嘛。”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毛茸茸的耳朵輕輕蹭了蹭布洛妮婭的胳膊,像是在撒嬌,“我查了攻略的,說這種有衝突感的結局能讓人印象深刻……誰知道布洛妮婭姐姐你反應這麼大。”
“印象深刻?”布洛妮婭挑眉,伸手又捏了捏他的狐狸耳尖,看著那耳尖因為害羞而變得更紅,“我看你是想讓我把你耳朵揪下來,印象才夠深刻。”
時雲連忙伸手護住自己的耳朵,委屈地癟了癟嘴:“布洛妮婭姐姐真是沒有情商!”他抬起頭,紅藍異瞳裡還含著眼淚,卻認真地看著布洛妮婭,“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就算是壞結局,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啊……你看遊戲裡我最後悔說要你好好活下去呢。”
“那也不用讓我親手‘掐死’你吧?”布洛妮婭歎了口氣,手上的力道慢慢放軟,從“懲罰”變成了輕輕的撫摸。她能感覺到時雲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甚至主動往她懷裡蹭了蹭,像隻黏人的小貓。她低頭看著少年頭頂柔軟的白發,心裡的煩躁漸漸消散,隻剩下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慶幸,還有一絲對時雲的無奈。
“下次不要再做這種遊戲了。”布洛妮婭的聲音放輕了些,指尖輕輕梳理著時雲的白發,“即便是遊戲,但是掐死你的感覺……還是不要再有第二次比較好了。”
她想起剛纔在遊戲裡,當“時雲”的身體變得透明,說出歡迎回來的時候,那種心臟像是被掏空的感覺。哪怕現在知道是假的,那種情緒也依舊清晰。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失去時雲,這個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會給她變草莓蛋糕、陪她看櫻花、聽她講心事的少年,她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時雲在她懷裡點了點頭,毛茸茸的耳朵輕輕蹭了蹭她的下巴,聲音裡還帶著點鼻音:“我知道了……下次我做個全是蛋糕和櫻花的遊戲,再也不做壞結局了。”
布洛妮婭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擦掉他臉頰上的眼淚:“這還差不多。”她低頭看著時雲泛紅的眼眶,還有被自己捏紅的臉頰,心裡突然軟了下來。其實她知道,時雲做這個遊戲,也是想讓她開心,隻是這小家夥選的方式實在是太“特彆”了,差點沒把她嚇出心理陰影。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伴隨著腳步聲和女生的笑聲,還有人在喊著她和時雲的名字。
“布洛妮婭!阿雲!你們在裡麵嗎?”
“快開門呀!我們帶了好東西過來!”
布洛妮婭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門口。時雲也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點迷茫:“是誰啊?”
布洛妮婭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就被輕輕推開了。首先探進來的是姬子的腦袋,她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蛋糕盒子,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喲,我們沒打擾你們吧?”
緊接著,芽衣、琪亞娜、符華和德麗莎也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禮物,臉上都帶著笑容。琪亞娜還興奮地揮了揮手:“布洛妮婭!時雲!快看看我們給你們帶什麼了!”
姬子把蛋糕盒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開啟。隻見一個巨大的草莓蛋糕出現在眼前,蛋糕是心形的,和時雲第一次“變”給布洛妮婭的那個很像,粉色的奶油上擺滿了新鮮的草莓,還撒著白色的糖霜。最顯眼的是蛋糕中央用巧克力寫的字:“祝時雲、布洛妮婭生日快樂!”
布洛妮婭愣住了,她看著那個蛋糕,又看了看身邊的時雲,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時雲的生日。她最近因為忙著處理任務,差點把這件事忘了,沒想到聖芙蕾雅的大家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時雲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紅藍異瞳裡瞬間亮了起來,毛茸茸的耳朵也豎了起來,不再像剛才那樣耷拉著:“哇!是蛋糕!還是草莓味的!”
“當然是草莓味的,”芽衣笑著走過來,遞給布洛妮婭和時雲每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我記得布洛妮婭你喜歡草莓味,時雲也喜歡,所以特意讓蛋糕店做的。”
琪亞娜湊過來,興奮地說:“還有還有!我特意給你們挑了遊戲機的新配件!下次你們玩遊戲的時候,就不會像剛才那樣‘凶巴巴’的了!”她說著,還調皮地眨了眨眼,顯然,剛才布洛妮婭扔vr眼鏡的動靜,她們在外麵都聽到了。
布洛妮婭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禮物盒,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草莓蛋糕,還有身邊興奮得眼睛發亮的時雲,以及聖芙蕾雅的大家臉上溫暖的笑容,心裡突然充滿了久違的暖意。
這種暖意和遊戲裡那種虛幻的溫暖不同,它是真實的,是姬子遞蛋糕時手上的溫度,是芽衣禮物盒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琪亞娜爽朗的笑聲,是符華溫和的目光,是德麗莎手裡那本嶄新的吼姆漫畫書(顯然是給時雲準備的),還有時雲在她身邊輕輕蹭著她胳膊的柔軟觸感。
“謝謝你們。”布洛妮婭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真誠的笑意。她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不是遊戲裡那種短暫的、帶著虛幻感的快樂,而是真實的、能摸到的、能感受到的幸福。
德麗莎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謝什麼呀,我們可是一家人。快,準備切蛋糕吧,我都快等不及想吃了。”
時雲興奮地從布洛妮婭懷裡跳下來,跑到桌子邊,伸手想碰蛋糕上的草莓,卻被芽衣輕輕拍了下手背:“等一下,要先許願哦。”
“哦哦對!許願!”時雲連忙收回手,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小聲地念著什麼。布洛妮婭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也走到桌子邊,和他一起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許什麼特彆的願望,隻是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聖芙蕾雅的大家都能平平安安,時雲能一直像現在這樣開心,而她自己,也能慢慢擺脫過去的陰影,真正地擁抱眼前的真實。
許願結束後,布洛妮婭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開蛋糕。草莓的香味瞬間彌漫開來,和她記憶裡媽媽買的草莓蛋糕味道很像,卻又多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那是屬於聖芙蕾雅的、屬於大家的、屬於真實的溫暖味道。
時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裡,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好吃!比遊戲裡的蛋糕還好吃!”
.....
晚上時雲剛踏進門,還沒來得及把手裡的東西遞給布洛妮婭,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他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拉得向前踉蹌,後背剛貼上冰涼的門板,唇瓣就被溫熱柔軟的觸感覆住。
布洛妮婭的吻帶著點氣鼓鼓的蠻橫,不像平日裡的克製,舌尖輕輕蹭過他的唇縫時,還帶著剛才草莓蛋糕的甜香。時雲的狐狸耳瞬間豎得筆直,耳尖的粉色蔓延到耳後,紅藍異瞳裡先是閃過慌亂,隨即被溫柔的光填滿,他沒有推開,反而輕輕抬手,指尖繞過布洛妮婭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順著她的節奏,慢慢回應著這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
窗外的櫻花還在飄,細碎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無聲的見證。布洛妮婭的指尖鬆了些,卻沒放開時雲的手腕,隻是微微退開半寸,鼻尖蹭著他的鼻尖,聲音帶著點啞:“白天的賬,這麼算行不行?”
時雲的呼吸有些亂,毛茸茸的耳朵輕輕蹭著她的臉頰,像在撒嬌,又像在確認:“那……要是布洛妮婭姐姐還沒消氣,我還能再還點‘利息’。”他說著,主動湊過去,在她唇角輕輕咬了一下,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布洛妮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再說話,隻是重新扣住時雲的後頸,將這個吻延續下去。時雲的手慢慢移到她的發間,指尖輕輕梳理著她柔軟的發絲,動作溫柔得不像白天那個敢設計“壞結局”遊戲的調皮鬼。房間裡很靜,隻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還有偶爾從窗外傳來的、風吹過櫻花樹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布洛妮婭才慢慢鬆開手,看著時雲泛紅的唇瓣和亮晶晶的雙色瞳,心裡那點因為遊戲升起的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時雲卻還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軟乎乎的:“布洛妮婭姐姐,下次我不做嚇人的遊戲了,但是……能不能經常這樣‘算賬’呀?”
時雲軟乎乎的請求剛落,布洛妮婭還沒來得及回應,少年帶著草莓甜香的呼吸就又湊了上來。這次的吻比之前更沉,時雲微微仰頭,舌尖小心翼翼地蹭過她的唇縫,像在確認她的心意。布洛妮婭沒有躲開,反而抬手扣住他的後頸,將人往自己懷裡帶得更緊,連攥著他手腕的指尖都鬆了些,順著他的小臂慢慢滑下去,最後停在他的腰側,輕輕捏了捏。
窗外的櫻花還在飄,細碎的粉色花瓣貼在玻璃上,把房間裡的光濾得柔柔軟軟。時雲的狐狸耳豎得筆直,耳尖的粉色漫到耳後,連脖頸都泛著淺紅,他的手慢慢從布洛妮婭的發間滑下來,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指尖輕輕勾著她的衣角。帶著點絲探的小心翼翼,見她沒有抗拒,纔敢輕輕掀起一點,觸到她腰腹的麵板時,兩人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布洛妮婭才微微退開半寸,唇瓣分開時還牽起一絲透明的銀絲,她的臉頰發燙,眼尾泛著紅,卻沒避開時雲的目光。時雲的呼吸更亂了,紅藍異瞳裡滿是亮閃閃的光,他盯著她泛紅的唇瓣,又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咬了咬她的下唇,聲音帶著剛吻過的啞意:“布洛妮婭姐姐……”
話沒說完,布洛妮婭就重新吻了上去。這次的吻更放得開,她甚至主動踮起腳,舌尖輕輕卷過時雲的舌尖,把草莓蛋糕的甜香都渡了過去。時雲的手不再猶豫,順著她的腰側慢慢往上,指尖輕輕蹭過她的後背,最後停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動作不算重,卻帶著明顯的親昵。
“嗯?”布洛妮婭退開時,呼吸有些不穩,她看著時雲泛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捏了捏他的狐狸耳,聲音裡帶著點笑意,“膽子大了?”
時雲的耳朵抖了抖,卻沒躲開,反而往前湊了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軟得像:“布洛妮婭姐姐沒說不行……”他的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輕輕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腰後帶了帶,“而且……姐姐剛才也沒推開我呀。”
布洛妮婭看著他眼底的期待,忍不住笑了笑,沒再說話,隻是重新扣住他的後頸,又一次吻了上去。時雲的手這次放得更開,順著她的腰慢慢往下,輕輕攬住她的腿彎,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更貼近自己。房間裡很靜,隻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吹櫻花的輕響,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分開,布洛妮婭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草莓,時雲的唇瓣也泛著水潤的紅,連耳尖都還在發燙。時雲還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頸窩,帶著點癢意:“布洛妮婭姐姐……這樣算不算……把白天的賬都算清啦?”
布洛妮婭抬手摸了摸他的白發,指尖能感受到發絲的柔軟,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啞:“算清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次再敢做嚇人的遊戲,就不是這麼算賬了。
時雲還沒從“賬已算清”的鬆口氣裡回過神,目光掃過布洛妮婭的臉時,狐狸耳突然“唰”地貼緊了後腦勺,方纔還帶著笑意的少女,眼尾那點泛紅竟像被揉開的胭脂,慢慢漫到臉頰,連瞳孔都變了形狀。原本清亮的眼眸裡,瞳仁漸漸彎成兩顆軟乎乎的愛心,像浸了蜜的櫻桃,連眼底的光都裹著甜得發膩的意味。更讓他心跳亂跳的是,布洛妮婭身側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粉色愛心氣泡,輕輕蹭過她垂在肩頭的發絲,連空氣裡殘留的草莓蛋糕甜香,都像是被染得更濃了幾分。
“布、布洛妮婭姐姐?”時雲的聲音發顫,指尖下意識地往門把手上縮,這模樣哪裡是“算清賬”,分明是還沒“玩夠”。他看著那些圍著布洛妮婭打轉的愛心氣泡,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趁她沒注意,猛地攥住門把手往下壓,冰涼的金屬觸感剛傳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喚:“想跑?”
話音未落,時雲的後領就被人狠狠攥住,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他踉蹌著往後倒,後背剛貼上布洛妮婭溫熱的掌心,就被她輕輕按在了門板上。少女的呼吸帶著剛吻過的甜意,拂過他的耳尖:“白天設計遊戲嚇我,晚上想跑?阿雲覺得,賬真的算清了?”
時雲的臉瞬間紅透,狐狸耳耷拉著蹭了蹭她的手腕,聲音軟得像:“我、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可這話沒換來妥協,反而被布洛妮婭牽著手往床邊帶,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軟毯上,連空氣裡都飄著讓他心慌的甜意。
窗外的櫻花還在飄,細碎的花瓣貼在玻璃上,把房間裡的月光濾得柔柔軟軟。直到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臉上,時雲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動了動手指,就察覺到身邊溫熱的氣息。轉頭一看,布洛妮婭正側躺著看他,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身上未著寸縷,肌膚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粉。
時雲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他猛地發現自己也是一絲不掛,昨夜的畫麵像走馬燈似的湧上來:她的吻、她的指尖、她帶著笑意的眼神,還有兩人纏在一起時的溫熱觸感……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他慌忙把頭轉回去,耳朵緊緊貼在枕頭上,連狐狸耳都緊張地耷拉下來,不敢再看她。
“醒了就躲?”布洛妮婭的笑聲帶著剛睡醒的啞意,她伸出手,從背後輕輕抱住時雲,臉頰貼在他的後背,指尖還輕輕蹭過他腰側的軟肉。
時雲的身體瞬間僵住。後背傳來的柔軟觸感很輕,卻清晰得讓他呼吸一滯,哪怕知道布洛妮婭身形偏瘦,可此刻溫熱的體溫貼上來,還是讓他的臉更紅了。他是少年,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後背貼著她的溫度,連耳根都燙得能煎雞蛋:“姐、姐姐!彆、彆這樣!”
布洛妮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忍不住笑出聲,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腰:“看來阿雲還想繼續?”
“不、不了!”時雲連忙搖頭,聲音都帶上了急意,“昨天我們淩晨才睡的!我、我真的沒力氣了!”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轉頭一看,布洛妮婭正從床頭櫃裡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粉色袋子,裡麵裝著幾百個嶄新的粉色氣球,氣球上還印著小小的櫻花圖案,在晨光裡晃得他眼睛發花。
“可是這些還沒派上用場呢。”布洛妮婭晃了晃手裡的袋子,眼底滿是狡黠的笑意,“昨天阿雲設計遊戲嚇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沒力氣的。”
時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看著那些粉色氣球,眼淚都快湧出來了。他連忙從床上坐起來,雙手合十對著布洛妮婭鞠躬,聲音裡帶著委屈的鼻音:“姐姐我錯了!我不該做嚇人的遊戲!氣球我們留著下次用好不好?我真的撐不住了!”
布洛妮婭卻放下袋子,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抬頭看著自己。她的眼底沒有怒意,隻有溫柔的笑意:“你沒錯啊。”指尖輕輕蹭過他泛紅的唇瓣,她的聲音放得很軟,“是我還想再多玩一會兒,畢竟,阿雲的‘道歉’,昨天還沒讓我滿意呢。”
時雲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又看了看那袋粉色氣球,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頭頂,像隻被欺負慘了的小狐狸:“姐姐!我真的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布洛妮婭卻笑著把他重新拉回懷裡,指尖輕輕梳理著他的白發,聲音裡帶著哄小孩似的溫柔:“乖,玩完這一次,下次聽你的。”她低頭在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而且,阿雲昨天的樣子,其實很可愛哦。”
時雲的臉更紅了,埋在她懷裡小聲嗚咽著,卻沒再掙紮,他知道,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窗外的櫻花還在飄,細碎的粉色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層糖霜,房間裡的空氣裡,又一次飄起了甜絲絲的、帶著粉色氣泡的味道。
(祝我們的布洛妮婭和時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