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時雲扯開浸透冷汗的襯衫,指節用力按壓脖子上那道粉粉色的侵蝕條紋,“連傷口都在提醒我,我是個殘次品!是從培養液裡撈出來的怪物!”時雲踉蹌著撞開實驗艙,玻璃表麵頓時炸開蛛網般的裂痕,嚇得裡麵的克隆體像驚弓之鳥般蜷縮。
德麗莎想上前攙扶,卻被時雲尖利的嘶吼逼退:“彆靠近我!學院長你早就知道真相卻看著我像傻子一樣活著!那些對我的稱讚,不過是在觀察實驗資料!”少年的聲音越來越高,每句話都帶著破碎的顫音,“我在課堂上解不開的數學題,深夜裡的頭痛,原來都是你的監測記錄!”
布洛妮婭的眼眶泛起水光,她試圖再次靠近,卻見少年突然掏出了一把小刀,尖端對準自己咽喉:“彆過來!你們誰都彆過來!”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就是個笑話!連存在都是彆人劇本裡的提線木偶!”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時雲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琪亞娜總愛揉亂他的頭發說“以後我罩著你”,想起芽衣遞來的熱可可上漂浮的,想起符華手把手教打拳,想起和布洛妮婭相依為命,這些畫麵此刻都被扭曲成陰森的實驗室,無數攝像頭對準他,記錄著他的每一次喜怒哀樂。
“哈哈哈,我還以為自己是一個災星”時雲瘋狂地笑著,淚水卻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原來我連成為災星資格都沒有!不過是批量生產的次品!”他突然轉身,用支架狠狠砸向最近的實驗艙,“你們看!這些纔是真正的我!沒有感情,沒有靈魂,隻有冰冷的程式碼和失敗的實驗資料!”
培養液如噴泉般湧出,那個斷手的克隆體在液體中無助地掙紮。時雲的動作突然僵住,倒映在滿地液體中的無數個“自己”,每個都帶著同樣絕望的表情。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肋骨。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知道?”時雲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而絕望,小刀當啷落地,他緩緩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如果永遠當個傻子...該有多好...”
布洛妮婭單膝跪地,纖長手指輕柔地將時雲顫抖的身軀攏入懷中。少年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帶著壓抑的嗚咽。
布洛妮婭垂眸凝視滿地掙紮的克隆體,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些蒼白的麵容、相同的相貌,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紮進心臟。
“姐姐...殺了他們...”時雲的聲音悶在她肩頭,帶著哭腔的尾音微微發顫,“毀掉這些...我的影子...”
少女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著濃稠的佔有慾。她緩緩抬頭看向德麗莎,卻見德麗莎垂眸立在陰影裡,白色的發絲擋住了神情,唯有拇指無意識摩挲著猶大的誓約鎖鏈。這默許的沉默讓布洛妮婭唇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她低頭蹭了蹭時雲汗濕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近乎呢喃:“彆怕,他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布洛妮婭撿起時雲扔在地上的小刀,起身時衣擺掃過時雲顫抖的手背。刀刃劃破空氣的輕響中,布洛妮婭走向最近的實驗艙。裡麵的克隆體驚恐地後退,撞得玻璃嗡嗡作響,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眼睛裡,倒映著她逐漸逼近的身影。
“你們不該存在。”布洛妮婭輕聲說著,匕首精準刺入艙體接縫。玻璃裂開蛛網狀紋路的瞬間,她忽然想起初次見到時雲的模樣,那天在床上剛剛醒來的模樣,而此刻滿地倒影,都在提醒她有人妄圖複製這份獨屬於她的溫暖。
培養液帶著克隆體噴湧而出的刹那,布洛妮婭毫不猶豫地揮刀。刀刃劃過克隆體咽喉時,溫熱的液體濺在她臉頰,她卻恍若未覺,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德麗莎始終沉默著,唯有鎖鏈碰撞的輕響在實驗室回蕩,彷彿在為這場屠戮伴奏。
當最後一個實驗艙爆裂,布洛妮婭轉身時,衣服上已沾滿血汙與培養液。她跪坐回時雲麵前,染血的指尖撫過他泛紅的眼角:“都結束了,不會再有第二個你。”她將顫抖的少年重新摟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你是唯一的,隻屬於布洛妮婭的...”
德麗莎終於抬眼,看著少女將臉埋進少年發間,瞳孔深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瘋狂。她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按下愛因斯坦博士找到的自毀按鈕——有些真相還是毀滅在這個地下比較好。
布洛妮婭剛將時雲打橫抱起,少年突然劇烈掙紮起來。他染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牆角,那裡蜷縮著最後一個克隆體,半截身子已經都沒了,胸口還在微弱起伏。那具軀體脖頸處同樣蔓延著粉紫條紋,此刻正用與他之前如出一轍的紅藍色異瞳,帶著近乎哀求的神色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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