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同被撕裂的綢布,瘋狂地傾瀉在長空市的街道上,積水在車輪下濺起半人高的水花。黎幾乎是憑著本能猛打方向盤,黑色轎車在濕滑路麵上劃出一道利落卻平穩的弧線,硬生生攔在了那道飛速穿梭的白色身影前方。
車身穩穩停住,黎降下車窗,指尖摘下鼻樑上的墨色鏡片,露出一雙沉如寒潭的眼眸。雨水順著車窗縫隙飄進車內,打濕了他的袖口,可他全然不顧,目光死死鎖在前方少女的身上——那抹在雨裡輕盈躍動的白髮,那清冷又帶著幾分倔強的輪廓,每一處都讓黎不禁想起了兒時塞西莉亞身邊的小孩。
少女被突然攔路的轎車嚇了一跳,停下腳步,濕漉漉的白髮貼在臉頰兩側,一雙湛藍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嘴比腦子快地嚷嚷起來:“喂,大叔你看什麼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擋在別人前麵幹嘛!”
“你是……琪亞娜?”
黎的聲音微微發緊,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不可能啊,按照老爹從前的說法,比安卡纔是琪亞娜啊,那眼前這個活生生站在雨裡的少女,又到底是誰?
“咦?大叔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琪亞娜歪了歪頭,滿臉疑惑,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砸在地麵綻開細小的水花。
“什麼大叔……我才二十歲,有這麼老嗎?”黎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壓下心底的混亂,朝後座偏了偏頭,“先上車吧,外麵雨這麼大,會淋壞的。”
琪亞娜絲毫沒有防備心,幾乎是想都沒想,伸手就拉開了後座車門,一股腦鑽了進去,還順手甩了甩頭髮上的雨水。
黎看著她毫無警惕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你還真敢啊,隨便上陌生人的車,真不怕我是什麼壞人?”
“怕什麼!我可是卡斯蘭娜家族的一員!”琪亞娜挺起胸膛,一臉驕傲與自信,彷彿這個姓氏就是全世界最硬的靠山。
黎心頭一震,卡斯蘭娜……這個答案,讓他瞬間確定了什麼。
他沉默片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沉聲問道:“……話說,你父親齊格飛呢?”
“咦?大叔你認識老爹啊?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裏啊。”琪亞娜眼睛一亮。
“……別叫我大叔,他的行跡改天我幫你打聽打聽。”黎無奈地糾正,語氣放輕了幾分,“而且按輩分來講……你該叫我舅舅。齊格飛……他什麼都沒給你說過嗎?”
“舅舅?”琪亞娜猛地睜大雙眼,滿臉不敢置信,“真的假的?老爹從來沒跟我提過這些啊……他那個人,早就失蹤了,我找了他大半個世界,跑遍了好多地方,都不知道他到底跑去哪裏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小小的身子縮在座椅裡,明明還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漂泊疲憊。
黎的心猛地一揪。
“……找了大半個世界?……你一個人?”他幾乎不敢相信,齊格飛竟然放心讓這麼小的孩子獨自流浪。
“對啊。”琪亞娜點點頭,強打起精神,“可惜找了這麼久,一點線索都沒有。”
“找不到就別找了。”黎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不管齊格飛藏了什麼秘密,先把這孩子照顧好再說,“過些日子,我帶你去找你媽媽。”
“我媽?!”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琪亞娜瞬間從後座撲了上來,雙手扒著駕駛座的靠背,臉幾乎要貼到黎的肩頭,眼睛裏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那是期盼,是不敢相信,也是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真的嗎?!我還有媽媽?”
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發酸,沉聲反問:“真的……齊格飛不會連你媽媽是誰,都沒告訴你吧?”
“沒有……”琪亞娜的腦袋垂了下去,聲音輕得像雨絲,“老爹一次都沒有跟我提起過,我還以為……我早就沒有親人了。”
“放心吧,是真的。”黎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句認真安慰,“你的母親是塞西莉亞,天命曾經的最強女武神,現在……在聖芙蕾雅學院教書。我也真的是你的舅舅,不會騙你。”
話音剛落,車廂裡突然響起一聲格外清晰的“咕——”聲。
琪亞娜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少女瞬間臉頰通紅,尷尬地捂住肚子,眼神飄忽。
黎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剛好車子緩緩駛入一座燈火通明的商場,他打轉向靠邊停車:“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吧,看把你餓的。”
他帶著琪亞娜走進商場裏的吼姆餐廳,暖黃色的燈光與外麵冰冷的雨夜徹底隔絕。沒過多久,餐桌上就堆起了漢堡、炸雞、薯條的小山,黎坐在對麵靜靜看著,看著琪亞娜狼吞虎嚥、幾乎是往嘴裏塞食物的模樣,心底一陣酸澀。
這孩子,到底在外麵過了什麼樣的苦日子?齊格飛那個傢夥,到底在幹什麼!
“你不吃嗎?”琪亞娜抬起頭,手裏還拿著一個炸雞腿,大大咧咧地朝他遞過來。
“不,不用了。”黎擺了擺手,目光卻驟然一凝,有人在偷窺自己。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揉了揉琪亞娜的頭髮:“你先吃著,錢我已經付過了,我去一趟洗手間,很快回來。”
琪亞娜不疑有他,用力點點頭,又埋頭沖向麵前的食物堆。
黎轉身走出餐廳,身形一閃,迅速繞到商場對麵的居民樓樓頂。雨夜的天台冷風呼嘯,雨水打濕地麵,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護欄邊,舉著望遠鏡,一眨不眨地盯著餐廳裡埋頭乾飯的琪亞娜,不是齊格飛又是誰。
黎眼底一冷,沒有絲毫猶豫,握拳直接揮了過去。
來自卡斯蘭娜家族的直覺驚人敏銳,齊格飛幾乎是在拳風襲來的瞬間猛地向旁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過一擊,狼狽地爬起來,當場哀嚎:“我靠!小黎!你要殺了我嗎!我可是你正兒八經的姐夫啊!”
“你還知道你是我姐夫?”黎一步上前,一把按住齊格飛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動彈不得,語氣裡壓著怒火與疑惑,“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那個琪亞娜到底是怎麼回事!”
齊格飛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他垂下眼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個啊……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打住。”黎冷冷打斷,不想聽他找藉口,“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話,你留著跟老姐去說。過幾天,我就把她帶到聖芙蕾雅去。”
“嘶——”齊格飛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了。
他這才猛然想起,琪亞娜的存在,塞西莉亞完全不知道。
沉默幾秒,齊格飛突然反手用力按住黎的肩膀,神情前所未有地鄭重:“小黎,琪亞娜交給你了,拜託你。”
黎眉峰一蹙:“……你怎麼不去見她?明明就在眼前。”
“唉,說來話長啊……”齊格飛再次嘆了口氣,望向樓下餐廳裡那道小小的身影,眼神複雜又心疼,“簡而言之,當年我被天命全世界通緝,一旦露麵,隻會把戰火引到她身上,我怕連累到她。”
“那為什麼不去太虛山?”黎沉聲質問,“你和洛驚鴻不是至交嗎?他完全有能力給你們提供庇護,而不是讓琪亞娜一個人在外麵流浪,過得顛沛流離,連書都沒能好好讀,一副沒文化的樣子,真不怕她被騙啊。”
齊格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語塞,陷入了為難。
他不能說,他不敢說。
琪亞娜的具體情況,隻有奧托,奕,符華以及自己知道,別說天命,就連如今秉持著守護人類理唸的太虛山,也未必願意接納這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洛驚鴻重諾重義,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女兒,把朋友拖進無底深淵。
黎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隱約猜到他有難言之隱,也沒有再逼迫。
他鬆開手,望著樓下沉沉的雨幕,長長嘆了口氣:“算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該怎麼補償那孩子吧……她真的挺可憐的。”
說完,黎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天台的雨夜裏,隻留下齊格飛獨自一人,站在狂風冷雨裡,望著餐廳裡那道無憂無慮吃著漢堡的小小身影,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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