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的身影如同漫天飄散的金色光羽,在黎的懷中徹底消散,連最後一絲溫度都未曾留下。與此同時,黎背後那道陪伴他許久、承載著母親意識的聖痕,也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寸寸剝落、徹底消失——這是最殘忍的證明,他的母親,是真的永遠離開了他,再也不會回來。
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強行將洶湧的淚水逼回眼底。他抬起顫抖的手,狠狠拂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指節緊緊攥住伊甸留在他掌心的那枚青金色巡獵戒指。冰冷的金屬貼著掌心,卻彷彿還殘留著母親最後一絲溫柔的餘溫,成為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該做了結了,蓋提亞!”
黎猛地抬頭,原本因失血而蒼白的臉龐此刻染上了決絕的赤紅,聲音如同驚雷般撕裂意識空間的死寂。話音落下的瞬間,白中泛著青金的磅礴蒸汽從他周身瘋狂噴湧而出,纏繞著四肢百骸,原本因逆生三重斷裂而瀕臨崩潰的力量體係,在伊甸遺留的巡獵之力牽引下,竟開始瘋狂重構、蛻變、升華,化作完全貼合黎自身血脈與意誌的全新力量。
“哼……少得意了!”
被金色巨浪重創的蓋提亞拖著殘破的身軀重新站起,猩紅的眼眸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與不甘。他猛地抬手,一聲暴喝之下,無數漆黑猙獰的魔神柱從龜裂的大地中轟然拔地而起,直刺意識空間的穹頂,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根魔神柱的頂端都凝聚起毀滅效能量,下一秒,鋪天蓋地的猩紅鐳射如同暴雨般朝著黎狂射而去,即便被巡獵之力削弱了大半,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也絕非此刻重傷力竭的黎能夠正麵抵擋。
鐳射轉瞬即至,就在黎即將被毀滅之力吞沒的剎那,一道輕盈而迅捷的藍色身影如同閃電般掠至,柔軟卻有力的手臂一把攬住他的腰肢,帶著他險之又險地側身翻滾,堪堪避開了密集的鐳射雨。
“清雪?!”
黎穩住身形,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陸清雪落在他身側,藍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抬眼望向前方狂暴的蓋提亞,轉頭對著黎露出一個堅定而溫柔的笑容:“加油啊,黎。大家都來幫忙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一定要抓住!”
而他們之所以能出現在這片封閉的意識空間,全靠符華以羽渡塵全力乾涉意識空間法則,強行將眾人的意識投影送入此地。
此刻早已不是巔峰的符華早已耗盡心力,所有力量都傾注在維持空間通道與投影穩定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無法參戰,隻能在幕後拚盡最後一絲力量,為他們守住這來之不易的支援機會。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劍光破空而至,帶著淩厲無匹的劍意直刺蓋提亞麵門——是諸葛霄。他自始至終沉默無言,眼神冷冽如冰,手中長劍不停揮舞,以命相搏纏住蓋提亞的攻勢,隻為給黎爭取哪怕一秒鐘的蓄力時間。
“喂!黎,可得給我振作起來啊!別讓我們白白拚命!”
洛驚鴻張揚的聲音驟然響徹戰場,紫色劍光如同雷霆般斬落,一根數丈高的魔神柱當場被攔腰劈成碎片,斷裂處爆發出刺眼的能量火花。
遠在天命總部的程立雪也跨越空間趕來,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拳裹挾著金光狠狠砸向蓋提亞,卻被蓋提亞抬手粗暴擋下,反手一甩便重重砸在龜裂的地麵上,重新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灰塵,說道:“咳咳……這就是……師傅口中的終焉之獸嗎……好強……”
“黎,你隻管朝著蓋提亞沖,剩下的阻礙,全都交給我!”
墨淵的身影突兀出現在黎身旁,他重重拍了拍黎的肩膀,一股溫和卻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入黎的體內,讓他原本沉重如灌鉛的身軀驟然一輕,速度暴漲數倍。幾乎是同一時間,一根魔神柱凝聚死光朝著黎直射而來,一道厚重的墨色屏障轟然豎起,硬生生擋下了這致命一擊,緊接著,一支形似毛筆的墨色長槍破空而出,直接貫穿了那根魔神柱的核心——出手的正是顧書言。
“話說~蓋提亞,看這邊呀~”
蘇靈穎嬌柔的聲音帶著天生的魅惑之力響起,詭異的精神力量瞬間侵入蓋提亞的意識,讓他不受控製地猛地轉頭看向她。僅僅是這短短一瞬的破綻,便足夠諸葛霄抓住機會,長劍急刺,但卻被蓋提亞反應了過來,僅僅刺穿了蓋提亞的手掌!劇痛讓蓋提亞暴怒,反手一把將諸葛霄狠狠甩飛出去。
不等蓋提亞喘息,無數金光符籙已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死死包裹成一個巨大的光繭。“爆!”墨兮冷喝一聲,符籙瞬間引爆,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蓋提亞徹底淹沒。
“真是一群煩人的蟲子!全都給我去死!”
煙塵中,蓋提亞癲狂的咆哮震得空間劇烈扭曲,他猛地一揮手臂,狂暴的終焉之力瞬間吹散所有煙塵。此刻,蘇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雙劍交織成淩厲弧光,狠狠斬在蓋提亞的後背,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鮮血狂湧。蓋提亞吃痛之下,眼神狠戾,反手一把死死攥住蘇媚的脖頸,毫不留情地將她重重砸向地麵,發出沉悶的巨響。
“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傢夥……”蓋提亞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眸裡充滿了不解與暴戾,“你們明明知道,這是意識投影,一旦在這裏死去,現實中便會永遠變成植物人,居然還敢如此拚命?!”
怒極之下,蓋提亞將魔神柱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整片空間都在他的威壓下瑟瑟發抖,無數毀滅鐳射如同流星雨般瘋狂噴湧,誓要將這群礙事的人類徹底斬殺殆盡。
但太虛山的眾人,從無懦夫。
除了在外界守護結界的扶蘇與林朝雨,太虛山所有頂尖戰力盡數在此,他們彼此配合、捨命相護,底牌盡出,拚盡全力將一根根魔神柱撕碎、摧毀,用身軀與力量,硬生生在漫天毀滅之力中,為黎開闢出一條直通蓋提亞的、暢通無阻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黎的身上。
黎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悲傷、憤怒、思念盡數化作力量,湧入掌心的巡獵戒指。青金與鎏金的光芒衝天而起,他抬手虛握,一把通體透明、流淌著文明光輝的長劍在他手中緩緩凝聚。
“太虛!劍神!”
一聲震徹天地的暴喝,黎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握著神劍朝著蓋提亞俯衝而去。沒有任何阻礙,沒有任何遲疑,在所有人捨命換來的機會裏,他帶著所有人的意誌,一劍狠狠刺穿了蓋提亞的胸膛。
透明的長劍從後背透出,帶著文明的光輝,徹底鎖住了蓋提亞體內所有的終焉之力。
蓋提亞低頭,怔怔地看著胸口貫穿自己的長劍,又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少年,有點恍惚。
五萬年了,他曾被奕打敗,被前文明圍剿,蟄伏數萬年妄圖捲土重來,可到頭來,竟然又敗在了奕的兒子、伊甸的孩子——黎的手中。
這一次,他沒有再發出五萬年那般無能狂怒的嘶吼,猩紅的眼眸裡隻剩下跨越萬古的疲憊、恍惚與一種無所謂了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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