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秘境的靈湖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林間的聲響。
澄澈湖水映著天光，也映著黎獨自靜坐的身影。他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湖麵，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繃帶早已拆下，肌膚恢復了往日的緊緻。
“話說，你還沒決定好嗎？”
蘇媚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紅衣身影如同一片輕盈火焰，落在他身側的青石上，裙擺垂落，掃過地麵細碎的靈草。她依舊是那副妖嬈慵懶的模樣，眉眼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黎收回目光，望著湖麵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不知道。”
他抬手，掌心泛起一縷微弱的雷芒，又很快散去：“我和蓋提亞簽訂了契約，一直以來都是共生共存，就算偶爾被它影響，也從未真正失控。一定要……徹底掌控它嗎？”
蘇媚輕嘆一聲，伸出指尖，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你啊你，還是這麼天真。”她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你現在能安穩主導身體，是因為蓋提亞大半力量都被封印壓製了，別忘了蓋提亞可是終焉之獸啊，他可是站在人類的對立麵。”
她摸了摸黎的腦袋，繼續道：“當初墨淵找到我，說要幫你解封蓋提亞力量的時候，我是堅決反對的，我不想看著你，最終淪為它行走在世間的傀儡，連自己的意識都留不住。”
“別摸我腦袋。”黎偏頭躲開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倔強，“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長輩眼裏，你永遠是孩子。”蘇媚輕笑一聲，收回手，眼底的笑意卻漸漸淡去，“我之所以答應過來，是因為你已經長大了，有些東西，你遲早要直麵。”
黎眉頭微蹙：“什麼意思？”
“世界蛇那邊，剛剛傳來檢測結果。”蘇媚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一股不屬於崩壞、不屬於現有任何已知體係的外來能量，正在地球各個地區遊盪。”
“外來……”黎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縮，“難不成又是……天外來客？”
“不清楚。”蘇媚搖頭，“維爾薇已經帶人展開全麵調查，可對方行蹤隱秘，能量波動詭異，連世界蛇的監測係統都隻能捕捉到零星痕跡。”
她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黎：“地球麵臨的危機，從來不止崩壞一種。你想保護璃，保護你在意的所有人，就不能再依賴殘缺的力量——你必須握住屬於自己的主動權，把蓋提亞的力量，真正變成你的盾，你的劍。”
黎攥緊了雙拳，指節發白，當初西伯利亞的戰鬥歷歷在目。
他不想再體會那種無力。
更不想在未來的危機到來時，連守護身邊人的能力都沒有。
“……什麼時候開始？”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已然堅定。
蘇媚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現在。”
“現在？”黎一怔。
不等他反應，身後驟然傳來一陣勁風。墨淵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他身後，麵色沉穩，掌心凝聚著一縷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太虛真氣，不等黎回頭，一掌輕輕拍在他的腹部。
“唔——！”
黎猛地悶哼一聲，彎腰躬身，一股久違的磅礴力量自丹田深處轟然爆發！
那是當初他踏入太虛山時，被墨淵親手封印的本源力量，沉寂已久，此刻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流，瘋狂席捲四肢百骸。
力量……回來了。
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好了。”墨淵收回手掌，語氣平靜，“封印已解，你自身的力量已歸位。接下來，便是第二層——解封蓋提亞。”
黎直起身，喘息未定，便看見秘境深處，一道虛幻而威嚴的身影緩緩凝聚。
衣袂飄飄，氣質古雅，目光如萬古星空般深邃——正是太虛老祖，扶蘇的聖痕意誌。
扶蘇微微頷首，看向一旁的蘇媚：“可以開始了。”
蘇媚點頭，從腰間解下一枚通體瑩白、刻滿古老紋路的玉佩。玉佩觸手生溫，她指尖注入一絲精純至極的崩壞能，剎那間，金光暴漲，神聖而古老的力量自玉佩中湧出，如同一條金色長河，徑直湧入黎的體內！
黎渾身一震，隻感覺靈魂深處，一把塵封已久的巨鎖，發出了沉重的轉動聲。
哢嚓——
哢嚓——
鎖芯轉動，封印鬆動，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狂暴氣息，即將破籠而出。
可就在巨鎖開啟到一半時，湧入體內的金光驟然停滯。
“怎麼停了？”黎疑惑地看向蘇媚。
“一半就夠了。”蘇媚臉色微白，顯然維持這等力量輸出消耗不小，“完全解封的話，以蓋提亞的凶性，一旦徹底暴走，就算我們幾個聯手，也壓製不住。留一半封印，既是給你磨合的機會，也是給我們留一線餘地。”
黎轉頭望去，秘境邊緣，璃正緊張地望著他，小手緊握，指尖已經泛起淡淡的金光——她的天之鎖，早已蓄勢待發。
墨淵立於一側，周身太虛劍氣隱隱流轉，神色戒備。
扶蘇聖痕意誌懸浮半空，目光凝重。
這幾乎是當世頂尖的戰力陣容，卻依舊對解封後的蓋提亞如此忌憚，足以想見這頭“人類之惡”究竟有多恐怖。
“朝雨。”扶蘇淡淡開口，“開啟秘境結界，無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一道清冷的身影應聲退去，無形的結界瞬間籠罩整個太虛秘境，將內外徹底隔絕。
“黎。”扶蘇看向他，聲音沉穩，“盤腿坐下，收斂心神，進入你的意識空間。接下來，你要麵對的，是解封一半力量後的蓋提亞。”
黎深吸一口氣，依言盤膝而坐，雙目閉合，心神沉入意識深處。
下一秒——
轟——！
無邊無際的黑暗驟然炸開，一股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惡意，如同海嘯般撲麵而來。
黎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狠狠掀飛，重重砸在意識空間的黑色地麵上，胸口一悶，險些窒息。
他艱難地撐起身，抬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意識空間的中央，一頭無比猙獰的凶獸，正緩緩站直身軀。
通體以猩紅與墨黑為主色調，銀白的古老鎧甲覆蓋要害，肩甲、手臂、腰腹處裂開猙獰縫隙，縫隙之中，不是血肉，而是無數隻密密麻麻、不斷轉動的赤紅魔眼，以及如同活物般扭動、延伸的魔神柱觸鬚。發梢並非毛髮，而是流淌著赤紅色雷霆般的光流，每一次晃動，都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氣息。
沒有人類形態的偽裝，沒有平日的沉默蟄伏。
這是真正的——蓋提亞。
人類之惡，終焉之獸。
僅僅是站在那裏，那股源自根源的惡意便如同實質般壓得黎喘不過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們這些人類……可真敢啊。”
蓋提亞的聲音沒有固定方位，如同來自九天之上，又如同來自九幽之下，低沉、古老、帶著蔑視一切的冷漠，“黎，因為和你說過幾次話，就得寸進尺，解開我的封印，妄圖奪取我的力量？真是……無知又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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