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放鬆？？？”
黎的聲音幾乎是衝破耳膜裡喧囂的鼓點，直直砸向對麵癱在沙發裡的洛驚鴻。震耳欲聾的音樂裹挾著煙酒的甜膩氣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霓虹彩燈在包廂裡瘋狂旋轉，紅的、藍的、紫的光片晃得他眼睛發疼，舞池中央光影交錯，穿著時髦的小姐姐們踩著節拍搖曳身姿，裙擺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香風。
他怎麼也想不到，洛驚鴻嘴裏的“放鬆”，竟然是這種地方。
出發前，黎還天真地以為，不過是去山下的小鎮逛逛，喝兩杯清茶，或者找個館子嘗嘗地道的小吃——畢竟是在太虛山待了這麼久，山風清泉泡得人骨頭都快淡了，偶爾沾染點人間煙火氣，確實算得放鬆。可當洛驚鴻狀似隨意地問他“滿十八了沒”，得到肯定答覆後，車子一路拐進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停在一棟流光溢彩的高樓前時，黎就隱隱覺得不對勁了。
直到被洛驚鴻半推半搡地拽進包廂，看到一排風格各異的小姐姐笑意盈盈地站成一排，眼神裏帶著幾分瞭然的曖昧時，黎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哪裏是放鬆，分明是洛驚鴻挖了個坑，等著他往下跳呢！
洛驚鴻我敲你嘛！你就拿這個考驗幹部?黎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是沒見過世麵，畢竟麗塔她們那樣的美人，更是比眼前這些姑娘多出幾分精緻優雅。可這裏的氛圍不一樣，太吵，太艷，太直白，直白得讓他渾身不自在。小姐姐們身上的香水味混著酒氣，熏得他有些頭暈，身邊兩個穿著短裙的姑娘已經親熱地貼了上來，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腕，軟聲細語地勸他喝酒。
黎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掙紮的力道在姑娘們軟乎乎的拉扯下，顯得格外無力又脆弱。
“洛驚鴻！你到底想幹嘛！”
他猛地掙開那兩隻纏著自己的手，快步衝到洛驚鴻麵前，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對麵的男人正左擁右抱，一手勾著個穿紅裙的姑娘，一手舉著酒杯，仰頭灌下一大口，聽見黎的質問，他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混著音樂，格外欠揍。
“哎喲喂～黎，來都來了，又不做什麼，你怕啥？”洛驚鴻拍了拍懷裏姑孃的腰，挑眉看向他，眼底滿是戲謔，“放心，我不會告訴清雪她們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這話一出，包廂裡的姑娘們都跟著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落在黎耳朵裡，卻讓他臉頰發燙。黎這纔想起，洛驚鴻年輕的時候，本就不是什麼安分的主——聽蒼玄說過，當年他和齊格飛沒少在外麵闖禍，隻是後來齊格飛成家立業，性子收斂了許多，洛驚鴻卻依舊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是沒改了這愛胡鬧的性子。
“看來我們的小帥哥還放不開啊～”洛驚鴻揚了揚下巴，沖那兩個被甩開的姑娘使了個眼色，“姑娘們，上才藝！”
話音剛落，那兩個姑娘立刻又纏了上來，力氣比剛才大了些，直接將黎拽回了沙發上。黎剛想再次掙紮，冷不丁一個冰涼的瓶口就懟到了他的嘴邊——洛驚鴻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拎著一瓶冰啤酒，不由分說地就往他嘴裏灌。
“唔……咳咳咳！”
冰涼的液體嗆進喉嚨，激得黎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疼。他狼狽地偏過頭，啤酒順著嘴角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襟。旁邊的小姐姐立刻抽出紙巾，溫柔地替他擦著嘴角，指尖擦過他泛紅的麵板時，黎猛地往後縮了縮，渾身的不自在又多了幾分。
“洛驚鴻！墨淵掌門怎麼就教出你這麼個弟子啊！簡直就是毀太虛山的清譽！”黎捂著嘴咳了半天，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指著洛驚鴻的鼻子罵道。
太虛山是什麼地方？那是與世隔絕的清凈之地，是修行者心中的一方凈土，門下弟子向來以清心寡慾、嚴於律己著稱。可洛驚鴻倒好，直接把他帶到這種聲色場所，傳出去，太虛山的臉往哪擱？
黎越想越氣，罵完之後，乾脆站起身，抬腳就往包廂門口走——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慢著……”
洛驚鴻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讓黎的腳步硬生生頓在了原地。
黎轉過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洛驚鴻沒說話，隻是慢悠悠地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將螢幕對著黎，揚了揚下巴。
黎的目光落在那螢幕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照片裡，他被兩個小姐姐一左一右地挽著胳膊，腦袋因為掙紮微微偏著，臉上還帶著幾分窘迫的紅，而那兩個姑孃的臉，剛好貼在他的肩膀兩側——這角度，這構圖，怎麼看怎麼像是他左擁右抱，樂在其中。
“你想幹嘛？”黎的聲音沉了下來，一股不好的預感，像藤蔓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
洛驚鴻收起手機，揣進兜裡，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狡黠的得意：“你要是敢走，這張照片說不定就會出現在天命和太虛山的論壇中……”
“你這個癟三算計我！！！”
黎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包廂的屋頂，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洛驚鴻的手都在顫。難怪這傢夥這麼有恃無恐，原來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跳！從把他騙到這裏，到讓姑娘們貼上來，再到拍下這張足以引人遐想的照片，每一步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黎氣得口不擇言，那些平日裏絕不會說出口的髒話，此刻一股腦地湧了出來，“你tm&#…給我等著！”
他罵得口乾舌燥，胸口劇烈起伏，可對麵的洛驚鴻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坐回沙發裡，摟著姑娘喝著酒，時不時還逗弄一下身邊的人，笑得一臉沒心沒肺。
“小弟弟就別害羞了，”挽著黎胳膊的其中一個姑娘，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軟得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少爺，可正是龍精虎猛的時候呢～”
姑孃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胸膛，帶著幾分撩撥的意味。她看著黎那張年輕俊朗的臉，眼底閃過一絲驚艷——這麼乾淨清爽的少年郎，可不多見，很難不讓人春心萌動，忍不住想逗逗。
可惜啊，旁邊那位爺早就打過招呼了，隻許逗，不許真碰。
黎被這溫柔的語氣和黏人的觸碰弄得渾身僵硬，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他被包裹在這一片香軟的溫柔鄉裡，像一隻誤入陷阱的小獸，掙紮不得，逃脫不能。
包廂裡的音樂還在繼續，燈光依舊晃眼，洛驚鴻看著黎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終於慢悠悠地開口，像是施捨一般，丟擲了一個條件：“那這樣吧，咱們來喝酒，你喝贏我，我就把照片刪了。”
黎猛地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光亮。
刪照片，隻要能刪了那張照片，別說喝酒，就算是拚了，他也認了！
“一言為定！”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四個字，他掙脫開身邊的姑娘，大步走到洛驚鴻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眼神裡滿是豁出去的決絕。
洛驚鴻挑了挑眉，示意服務員搬來好幾箱啤酒，甚至把墨淵珍藏的百年陳釀都拿了出來，碼在了兩人中間。
一場堪稱慘烈的拚酒，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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