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莉希雅指尖的微光還未散盡,菩提葉湮滅的灰燼在空氣中打著旋兒,她便一把挽住伊甸的手臂,另一隻手乾脆利落地拽住梅比烏斯的手腕,臉上又掛起那副嬌俏明媚的笑容,彷彿方纔眼底的淩厲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錯覺。“好啦好啦,這裏的空氣都要變得沉悶啦~”她晃著伊甸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伊甸寶貝,我記得你珍藏的那批白葡萄酒還沒開封呢,不如我們去酒窖嘗嘗?”
梅比烏斯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彩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悅,但她力氣可沒愛莉希雅大,直接被愛莉希雅扛在肩上帶走了,:“愛莉希雅!!!”
“哎呀~”愛莉希雅沖遠處的奕眨了眨眼,又對著蘇湄揮了揮另一隻手,“小蘇湄,好好和你的師傅敘舊哦~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啦~”
話音未落,她便拖著兩人轉身,裙擺掃過青石板上那灘猩紅的酒漬,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花園的拱門後,亭子裏的靜謐才重新漫了上來。
奕帶著蘇湄,緩步走向那座掩映在薔薇花叢中的八角亭。亭子的樑柱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幾朵遲開的薔薇探出頭來,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石桌上擺著一套青釉茶具,奕熟稔地提起紫砂壺,滾燙的熱水注入茶杯,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嘗嘗吧,這是往事樂土裏獨有的電子茶。”奕將一杯沏好的茶推到蘇湄麵前,開著玩笑說道。
蘇湄端起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茶香。
“雖然我不知道這五百年發生了什麼,但一定很累吧……”奕坐在她對麵,目光落在蘇湄的臉上,語氣裏帶著心疼。
蘇湄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與師傅比起來,算不了什麼。”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這五百年,除了斬妖除魔,還會逢山遇水,見過江南的煙雨,塞北的飛雪,認識了很多很多的人……一點都不累。”
奕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傻孩子,怎麼可能不累啊。
光是五百年的孤獨,就夠人喝一壺了。
亭外的風捲起花瓣,落在石桌上,蘇湄看著那片粉色的薔薇花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伸手解下腰間繫著的那枚玉佩。玉佩是溫潤的羊脂白玉,上麵刻著一個奕字,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透亮。她將玉佩遞到奕的麵前,輕聲道:“對了……師傅,這個該還給你了。”
“這是……”奕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底閃過一絲怔忪,隨即伸手接了過來。
玉佩入手的剎那,奕的身體猛地一震。
彷彿有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無數碎片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那是屬於現實世界的五百年——第二次崩壞的硝煙,天外之人的降臨,加上蘇湄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那些記憶太過洶湧,太過沉重,讓他的身體忍不住開始劇烈地波動,周身的空氣泛起扭曲的漣漪,亭外的薔薇花瓣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彷彿能感受到現實中那刺骨的冰冷,還有心臟停止跳動前,那份對世界的牽掛。
“師傅!”
蘇湄驚呼一聲,連忙起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她的手觸到他的手臂,隻覺得一片冰涼,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沒事……”奕穩住身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混沌漸漸散去。他抬起頭,看向蘇湄,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欣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問道:“蘇湄……你對黎怎麼看?”
“怎麼看?”蘇湄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她歪著頭想了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嗯……師傅,你知道當初黎對我的稱呼嗎?”
奕挑了挑眉:“什麼?”
“是~小~媽~哦~”蘇湄拖長了語調,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眼底卻閃著亮晶晶的光。
奕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看著蘇湄臉上的笑容,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是嗎。”他頓了頓,眼神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看來你不討厭他啊,那就好……接下來,我要交給你一樣東西……一份決定黎生死的東西。”
“?師傅?你沒開玩笑吧?”蘇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奕,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黎可是你的孩子啊!”
奕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凝重。他看著蘇湄,一字一句道:“你應該也感受到了黎體內那股惡意了吧。”
蘇湄的心猛地一沉,她當然感受到了。那是一股潛藏在黎身體深處的力量,陰冷、暴戾,帶著毀滅一切的慾望。
“知道……”她的聲音有些乾澀,“那就是你們口中的惡之獸,蓋提亞,足以毀滅世界的存在。”
“沒錯。”奕點了點頭,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劃過。金色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在他指尖跳躍,隨即化作一道道流光,將整個八角亭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結界。結界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我要給你的東西……”奕的目光落在蘇湄的臉上,眼神無比鄭重,“就是徹底解封蓋提亞的鑰匙。”
“但解封了,黎怎麼辦?”蘇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眼底滿是掙紮,“蓋提亞會佔據他的身體的,黎才十八歲,他還有大好的青春啊!”
“我知道。”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所以不是現在解除封印,而是如果遇見了整個世界都無法對抗的力量的時候……就得把蓋提亞放出來了。”
他說完,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溫柔而強大,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蘇湄的額頭。
蘇湄隻覺得一股暖流從額頭湧入,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無數金色的紋路在她的麵板上浮現,如同綻放的蓮花,最終緩緩匯聚在她的腰間,形成一枚精緻的聖痕。聖痕上刻著複雜的符文,隱隱閃爍著微光,裏麵不僅蘊含著解開蓋提亞封印的方法,還蘊藏著一股屬於奕的力量。
這是奕以記憶體的力量,為她鑄就的聖痕,讓她成為了真正的聖痕擁有者,讓她變得更強了。
蘇湄低頭看著腰間的聖痕,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紋路,心底百感交集。她抬起頭,看向奕,眼神無比堅定:“師傅……我不會將蓋提亞放出來的。”
奕看著她眼底的堅定,欣慰地笑了笑。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說過了,用不用取決於你,我相信你的判斷。”
蘇湄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奕鄭重地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告辭了。”
“好。”奕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以後想來就來吧,灰蛇不會攔你。”
“是……”蘇湄應了一聲,轉身朝著亭子外走去。金色的結界在她麵前緩緩消散,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在她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的腳步很穩,背影挺直,像一株迎著風生長的翠竹。
直到蘇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花園的盡頭,亭子裏纔再次恢復了寂靜。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一個身影緩緩從亭子後的藤蔓中走了出來。蘇的身形依舊是虛幻的,彷彿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他看著奕的背影,聲音裏帶著幾分疑惑:“你就這麼將鑰匙交給了一個律者嗎?”
奕沒有回頭,他隻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雲紋。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釋然:“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愧疚,“隻是,感覺自己欠那孩子的越來越多了……或許我真的不是個好師傅吧……”
蘇沉默了。他看著奕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深藏的落寞,想起了曾經的奕,時間真的會改變好多東西。
如今的奕,他卻連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奕抬起頭,看向天空。往事樂土的天空永遠是那麼藍,那麼乾淨,沒有硝煙,沒有戰火。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蘇,你說……我這樣做,黎會原諒我嗎?”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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