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山的雲霧在身後翻湧著褪去時,山腳下的演武場早已被人聲煮沸。紅綢纏繞的擂台高逾三丈,朱漆柱上懸著“太虛大比”的燙金旗幟,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彷彿在為這場盛會擂鼓助威。丹朱斜倚在觀禮台的欄杆上,嘴裏還叼著半根甘草,用胳膊肘撞了撞西琳:“瞧見沒,兩年前你們剛上山時見到的那個女孩,從小在太虛山長大,不僅是聖痕持有者,她師父是現在的太虛掌門,如今小雪太虛劍氣已然是第三層次,那把‘神雪’劍意練得比冰還沉。”
西琳抬頭時,恰好見擂台上一道白影收勢。陸清雪反手將長劍歸鞘,動作利落得像裁開流雲,劍尖挑起的幾瓣碎雪在陽光下折射出冷芒,對手抱拳認輸時,她隻淡淡頷首,眉宇間那抹沉靜,倒比觀禮台上的長老們更像座千年不化的雪山。
“西琳大人,要不先看看旁人的路數?”貝拉捧著剛買的糖葫蘆追上來,山楂裹著的糖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西琳卻已提步踏上石階,紫色長發在風裏揚起弧度:“不用。”話音未落,她指尖已凝出暗紫色的黑泥,在石階上烙出一串細碎的焦痕。
抽籤的結果偏偏就應了丹朱的話——西琳的對手正是陸清雪。
裁判的令旗剛劃過半空,西琳腕間的黑泥已化作丈許長鞭,帶著崩壞能特有的腥甜呼嘯而去,鞭梢掃過擂台的木欄,竟硬生生灼出一道焦黑的溝壑。陸清雪卻紋絲不動,直到鞭影距咽喉隻剩三寸,才緩緩拔劍。
“噌——”
長劍出鞘的剎那,一股寒氣驟然漫過整個擂台。不是術法催出的虛冷,而是劍意自帶的凜冽,彷彿昆崙山頂萬年不化的積雪被劈開,連空氣都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太虛劍氣·神雪。”
劍光與鞭影相撞的瞬間,西琳隻覺一股極純極凈的力量順著鞭身湧來,像溫水漫過宣紙上的墨漬,她體內奔騰的黑泥竟劇烈翻湧,像是被這股清冽劍意逼得要破體而出。她咬著牙催動畫境,想引崩壞能對沖,卻見陸清雪的劍勢陡然放緩,劍尖在半空劃出柔和的弧線,看似漫不經心,卻精準地纏上長鞭最脆弱的七寸。
“嗡——”
暗紫色長鞭寸寸碎裂,化作星點消散。西琳踉蹌著後退三步,胸口悶痛得像塞了團燒紅的棉絮,比當年練術法岔氣時更甚。陸清雪收劍入鞘,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聲音清得像冰珠落玉盤:“你的力量太躁,像爐膛裡沒燒透的煤,看著火旺,一捏全是灰燼。”雖然人小,但心眼挺大。
西琳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自己辛辛苦苦幾年最後還是輸了,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貝拉連忙跑上擂台扶住她,見她眼底翻湧的紅霧漸漸褪去,才悄悄從袖中摸出塊桂花糕塞進她手裏——還是扶蘇先生教的方子,用秘境的桂花釀過,甜得清潤。
台下,恢復得大差不大的符華望著擂台輕輕點頭:“清雪的劍意已得‘靜’字真髓,最能克剛猛。西琳的術法糅合了太虛劍氣與特殊的崩壞能,還有體內的黑泥,三者力量還不夠平衡,如今還差三分沉澱。”
墨淵掌門捋著長須,目光轉向候場的黎。
黎正對著石樁慢拳,拳頭落在石麵上不發出半分聲響,隻震落幾星塵土。“這孩子的對手,倒是與清雪有緣。”
黎上場時,演武場的喧嘩竟莫名靜了半分。他沒帶劍,隻穿件林朝雨幫他做的衣服,站在白衣勝雪的陸清雪對麵,身形挺拔如秘境後山的勁竹,倒比珠光寶氣的擂台更顯風骨。
“請指教。”陸清雪抬手行禮,長劍斜指地麵,劍身映著天光,亮得晃眼,她終於等到這天了。
黎沒說話,隻微微屈膝。寫輪眼在他眼底悄然轉動,猩紅的勾玉裡清晰映出對方手腕翻轉的軌跡——比西琳方纔所見更快三分,卻帶著種圓融的韻律,像山澗流水繞著青石打轉,看似柔和,實則暗藏力道。
“太虛劍氣·流泉。”
劍光如瀑布傾瀉而下時,黎忽然動了。他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劍勢向前半步,右手貼著劍身輕輕一旋。那動作快得幾乎成了殘影,隻聽“叮”的一聲脆響,陸清雪的劍竟生生偏了半寸,擦著他肩頭刺向地麵,將堅硬的青石板戳出個淺坑。
“好個‘卸’字!”顧書言在台下低呼,指尖無意識叩著欄杆,“他把瀑佈下練的勁道全化在掌裡了!”
陸清雪眼神一凜,手腕翻轉間劍勢陡然變急,劍光密得像驟雨打在荷葉上,層層疊疊遮天蔽日。黎的身影卻在劍光裡忽左忽右,寫輪眼將每道劍招拆解成細微的軌跡,腳步踩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竟像是在和劍聲共舞。偶爾有漏網的劍氣擦過他衣襟,隻割下幾縷布絲,連皮肉都傷不了分毫。
“他的步法……還有真君的影子。”墨淵掌門眯起眼,語氣裏帶了幾分訝異,“雖還生澀,卻已能借天地之勢,不簡單。”
五十招過後,陸清雪額角滲出細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她忽然收劍,劍尖直指黎的眉心,氣息卻比先前更穩:“最後一招。”
“神雪·歸墟。”
這一劍沒有之前的淩厲,反而帶著種收束的力量,彷彿天地間所有寒氣都凝聚在劍尖,要鑽進去,凍住對方的氣血經脈。黎的寫輪眼驟然加速,勾玉連成風車的形狀,將劍招的脈絡看得一清二楚——破綻在右肋,那裏的劍意最薄,像冰層下悄然湧動的暗流。
少年不退反進,左手如鐵鉗按住對方手腕,右手成拳,拳風裏帶著竹林練出的沉勁,卻在觸到對方衣襟時陡然變輕,隻像片落葉般輕輕落在她的肋下。
“噹啷——”
陸清雪的劍脫手落地,在擂台上彈了三下才停下。
演武場靜了足足三息,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浪幾乎要掀翻觀禮台的頂。陸清雪看著自己發麻的手腕,忽然笑了,那抹笑意沖淡了眉宇間的清冷:“我輸了。你……很特別。”
黎收回手,指節被劍氣掃得有些發紅。他望著對方坦然的眼神,第一次沒有別開視線,聲音比平時沉了些:“你的劍很好,像秘境的冰玉。”
台下,西琳正想哼出聲,卻被貝拉塞進嘴裏的桂花糕堵了個正著。八重凜踮著腳扒著欄杆,看見黎走下台時朝她們這邊掃了眼,嘴角似乎極快地彎了下,像春風拂過剛解凍的湖麵。
符華轉頭對墨淵道:“黎的性子磨平了躁,多了韌,倒比劍更像劍了。”墨淵掌門望著夕陽下的擂台,長須微動:“秘境的兩年,稻子熟了兩季,人自然也該長了。”
山風吹過演武場,帶著遠處稻田的金浪香。西琳嚼著桂花糕,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貝拉:“明年……我要讓她的劍連鞘都拔不出來。”
貝拉笑著點頭,眼尾瞥見八重凜正把新製的薄荷香囊往黎手裏塞,香囊上綉著隻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少年的耳朵紅得像被曬透的山楂。遠處,陸清雪正朝西琳走來,白衣上沾著幾星草屑,銀紫色長發與素白衣袂在暮色裡交相輝映,不知說了句什麼,竟讓西琳的耳根也泛起薄紅。
符華望著這一幕,眼底泛起淺淡的笑意。成長從來不是擂台上的勝負,就像太虛山的四季,總要經春風拂過新筍,歷秋雨打落枯葉,才能讓幼竹長成頂風傲雪的棟樑。而這些孩子的故事,才剛翻過帶著藥草香的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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