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卡蓮正式成為卡斯蘭娜家族的家主,同時擔任天命女武神小隊的隊長。
次年,歐洲爆發大規模的傳染性疾病,被稱之為黑死病。
去這個世界的人,看不清真相。
但林夢清楚。
就算自己不是崩壞意識,她也明白這一點——這是崩壞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那種讓她心口發緊的、熟悉的波動,那種與崩壞能密切相關的、無法通過常規醫療手段治癒的侵蝕。
兩年來,天命研製的藥物沒有任何效果,甚至加劇了很多病人死士化的速度。
那些所謂的,不過是延緩死亡的、更加痛苦的折磨。
天命某個地下實驗室裡。
奧托獨自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金色的髮絲淩亂地貼在額頭上,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單調而急促的聲響,像是某種瀕臨崩潰的、最後的掙紮。
不管試了多少次……都會失敗……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某種從深淵裏傳來的、絕望的嘆息。
桌麵上散落著無數份實驗記錄,每一份都標註著,每一份都記錄著某個生命的消逝。那些數字背後,是無數個曾經鮮活的人,是無數個在絕望中向他伸出手的人,是無數個——
他無法拯救的人。
如果……如果不能成為大發明家……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我一定會再次被拋棄……
被卡蓮拋棄。
被那個在圍牆上向他伸出手、笑著說我們做朋友吧的女孩拋棄。
被那個在星空下約定一起拯救世界的女孩拋棄。
被那個……他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女孩拋棄。
不……
奧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碧綠的眼眸裡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火焰,將所有的軟弱和猶豫都焚燒殆盡。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他緩緩走到一旁的病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少女,褐色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像是一朵凋零的花。她的身體消瘦無比,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以看見下麵青紫色的血管。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與某種無形的、正在吞噬她的力量抗爭。
奧托看著這個少女,看著那雙即使在瀕死中也依然閃爍著求生慾望的眼眸,然後從一旁的櫃子中取出一支紫色的藥劑。
那藥劑在燈光下流轉著詭異的光芒,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液體,又像是某個遙遠的、關於可能性與奇蹟的賭注。
這些病人遲早會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讓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近乎冷酷的決絕。
所以,我會試到成功為止。
床上的少女微微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輕輕顫抖。她看著奧托手上的紫色藥劑,那雙黯淡的眼眸裡忽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那是希望,是絕望中最後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手,瘦弱的指尖在空中顫抖,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正在消逝的東西。
求求你……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最後的求救,救救我……
但奧托麵無表情。
他隻是俯下身,將少女扶起,動作輕柔卻帶著某種機械般的、近乎冷漠的精準。他的手指扣住少女的肩膀,感受著她骨骼的稜角,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感受著她——
那份讓他心口發緊的、與卡蓮截然不同的、卻同樣珍貴的生命重量。
可能會有點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安慰。
然後,他將藥劑注射進少女的體內。
紫色的液體順著血管蔓延,像是一條細小的蛇,鑽入她的心臟,鑽入她的四肢百骸,鑽入她——
正在崩壞的、每一個角落。
啊——!!!
少女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滿是痛苦。她的身體劇烈顫抖,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入骨髓,像是有某種力量正在她的體內撕扯、重組、毀滅又創造。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佈滿血絲,嘴唇被咬破,滲出絲絲血跡。
奧托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像是在觀察一個無關緊要的實驗,像是在記錄一組冰冷的資料。可他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指甲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那是他唯一泄露的、內心的緊張。
時間緩緩過去。
少女的顫抖漸漸平息,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穩。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以前慘白、沒有絲毫血色的、如同屍體般的手,此刻竟然變得紅潤,變得溫暖,變得——
變得像是活著的。
我的身體……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突然不痛了……
她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反覆翻轉,像是在確認什麼,像是在害怕這一切隻是幻覺。
然後,她反應過來。
眼中的光芒,從疑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狂喜,從狂喜變成——
變成某種讓奧托心口發緊的、近乎熾熱的感激。
她看著奧托,看著那個站在床邊、麵無表情的金髮少年。此刻的她眼裏隻有他,隻有這個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人,隻有這個——
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謝謝你……她的聲音哽咽,淚水從眼眶中湧出,謝謝你救了我……
她想要起身,想要跪下,想要用某種方式表達這份感激——
但此刻的奧托,已經淚流滿麵。
他閉著眼,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沿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壓抑什麼,像是在釋放什麼,像是在——
像是在感謝某個看不見的存在。
要說謝謝的……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是我才對……
謝謝你……
此刻,少女好像沒有明白奧托在說什麼。
她隻是羞紅著臉,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麵的少年,心臟跳得很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萌芽。
但此刻的奧托心裏,滿是卡蓮。
他回想著那個滿臉笑容的白色身影,回想著她在廢墟中奔走的樣子,回想著她對著絕望的人們許下承諾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
這樣……他在心裏默唸,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卻滿足的笑,就不會辜負卡蓮對我的期待了吧。
他睜開眼,淚水已經乾涸,隻剩下某種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堅定的平靜。
對了,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埃莉諾……少女低下頭,聲音很輕。
沒有姓氏嗎?
嗯,我隻是個平民……埃莉諾的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泛出青白,如果不是大人……恐怕早就死在這場瘟疫裡了……
奧托沉默了。
他望著眼前這個少女,望著她眼底那種讓他想起某個遙遠身影的、近乎卑微的感激,忽然感到某種無法言喻的、近乎酸澀的柔軟。
埃莉諾……他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然後抬起頭,碧藍的眼眸裡映著某種讓少女不敢直視的、近乎遙遠的決斷,從今天起,你姓沙尼亞特。
沙……沙尼亞特?埃莉諾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奧托點頭,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可動搖的重量,我賜予你這個姓氏。後麵你將正式加入天命,成為天命的女武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陰霾籠罩的天空。
這是……你應該得到的。
埃莉諾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她隻是獃獃地看著奧托,看著這個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又給予她全新身份的少年,眼眶再次泛紅。
大人……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
不用謝我,奧托轉過身,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要謝……就謝你自己吧。
是你的求生意誌,讓藥物發揮了作用。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
如果不是她眼中那份與卡蓮相似的、近乎執拗的堅定,他或許不會選擇她作為實驗體。
如果不是她那句求求你救救我中蘊含的、與某個白色身影如出一轍的溫柔,他或許不會在她身上傾注如此多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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