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尼古拉斯知道卡蓮和奧托成為朋友的事,很是高興。
他坐在主教廳的椅子上,花白的眉毛微微上揚,平日裏那副陰沉的麵容難得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笑意。他真的沒想到,自己那個沒有什麼能力的三兒子,居然還能起到這種作用。
弗朗西斯·卡斯蘭娜,作為卡斯蘭娜家族的第29任家主,地位尊崇,實力強大。而作為他女兒的卡蓮,更是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選。
如果讓奧托和卡蓮打好關係,甚至……通過聯姻讓兩個家族結合在一起——
那自己掌控卡斯蘭娜家族,不過是早晚的事。
至於沙尼亞特家族那邊,自從幾百年前上一位黑淵白花的使用者戰死,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可以使用黑淵白花了。現在的沙尼亞特家族,也隻能和兩大家族打好關係,勉強維持著三足鼎立的表麵平衡。
一旦自己掌控了卡斯蘭娜,再吞併沙尼亞特——
天命,甚至是整個歐洲,就真正是他尼古拉斯·阿波卡利斯一個人的了。
每當想到這,尼古拉斯的心情就很好。
有人歡喜,有人悲。
就在幾天後,尼古拉斯親自登門拜訪,提出了讓奧托和卡蓮定下婚約的請求。
弗朗西斯整個人天都塌了。
他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那個帶著虛偽笑容的老狐狸,看著站在他身後、同樣一臉茫然卻不敢反抗的奧托,又看了看自己懷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眨著大眼睛望著他的卡蓮——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最終,他隻能咬牙同意。
因為兩小隻並不反感。卡蓮拉著奧托的手,笑嘻嘻地說以後可以一直一起玩了;奧托雖然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卻也沒有鬆開卡蓮的手。
他能說什麼?他能做什麼?
他隻是一個父親,一個想要女兒開心的父親。
可當尼古拉斯帶著滿意的笑容離開後,弗朗西斯徹底崩潰了。
怎麼辦?怎麼辦?
他煩躁地抓耳撓腮,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他的腳步聲沉重而急促,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像是某種無聲的哀鳴。
此時的弗朗西斯,是真的很煩躁。
好了,弗朗西斯。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林夢坐在陰影中的椅子上,手裏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紫色的眼眸裡映著某種讓他心口發緊的、近乎洞察一切的淡然。
關於卡蓮和奧托的婚事,其實你不用擔心。
林夢大人!弗朗西斯猛地停下腳步,聲音裏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絕望的急切,您這話說的,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他走到林夢麵前,雙手撐在桌麵上,平日裏威嚴的麵容此刻寫滿了焦慮。
尼古拉斯那傢夥的野心,您比我更清楚!他肯定會通過這次機會來掌控卡斯蘭娜,甚至還會傷害卡蓮!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林夢輕輕放下茶杯,瓷器與木麵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如果,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讓弗朗西斯身體微微僵硬的、近乎殘酷的清醒,他不會利用這次機會來掌控卡斯蘭娜——在未來,他會放過卡斯蘭娜嗎?
弗朗西斯沉默住了。
他徹底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以尼古拉斯那傢夥的野心,肯定會不擇手段地掌控卡斯蘭娜。掌控兩大家族,所以沙尼亞特家族和卡斯蘭娜家族很少與阿波卡利斯家族來往。因此,沙尼亞特和卡斯蘭娜的來往還不少。
這是幾百年來三大家族心照不宣的平衡。
而尼古拉斯,一直在尋找打破平衡的機會。
不會。弗朗西斯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所以,林夢抬起眼眸,紫色的瞳孔中彷彿有無數星辰在流轉,擔心與否,結果都是一樣的。
弗朗西斯沉默了。
他望著眼前這個神秘的白髮女子,望著她眼底那種讓他既敬畏又困惑的、近乎遙遠的淡漠,忽然感到某種無法言喻的、近乎荒誕的無力感。
林夢大人,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您是怎麼看待卡蓮與奧托的關係?
林夢微微側首。
小孩子的感情,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訴說一個秘密,是很單純的。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
是嗎?
弗朗西斯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下什麼重大的決心。他望著林夢,望著這個幾個月來始終遊離在他們生活邊緣、卻又在關鍵時刻總會出現的神秘存在,忽然彎下了腰。
林夢大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讓林夢指尖微微收緊的、近乎沉重的鄭重。
我雖然不知道您來自哪裏,甚至,也不瞭解您和老祖的事情。但我能拜託您一件事情嗎?
林夢放下手裏的茶杯,靜靜地望著他。
你說吧。
如果,弗朗西斯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遭遇不測,尼古拉斯真的徹底掌控了卡斯蘭娜……希望您能保護好卡蓮。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在祈求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
我不敢奢望您能保護卡蓮一輩子,我隻希望,您能在卡蓮長大之前教導她,讓她變強。如果在未來,卡蓮變得足夠強大,您要離開的話……
他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泛出青白。
至少請您不要不辭而別。
林夢沉默了。
那孩子,弗朗西斯的聲音輕了下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個十分在乎感情的人。我不希望,在未來失去我這個父親後……又失去您。
大廳裡陷入沉寂。
弗朗西斯·卡斯蘭娜,作為卡斯蘭娜家族的家主,天火聖裁的使用者,他沒有向任何人低頭過。連天命的大主教也沒有。
此時,他卻對著林夢,彎下了腰。
此時的弗朗西斯,不是什麼卡斯蘭娜的家主。現在的他,僅僅隻是一個為女兒著想的父親。
他並不蠢。
林夢看起來很好相處,也很溫柔,或許也很在乎卡蓮。但他知道,林夢之所以會和他們和平相處,隻是因為沒有觸碰她的底線和原則。她之所以會留在卡斯蘭娜,僅僅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
所以他不敢去,而是。
懇求林夢的幫助。
林夢望著眼前這個彎著腰的男人,望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紫色的眼眸裡翻湧著某種讓她心口發緊的、近乎酸澀的柔軟。
我答應你。
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可動搖的重量。
弗朗西斯的身體微微僵硬,然後緩緩直起身。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謝謝您,林夢大人。
不用謝,林夢站起身,黑色的鬥篷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卡蓮……也是我在乎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
至少,在這個時代是。
弗朗西斯沒有聽懂她話中的含義,但他不需要聽懂。他隻需要知道,眼前這個神秘的女子,願意在他的女兒身邊停留——
哪怕隻是一段時間,也足夠了。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遠處,卡蓮和奧的笑聲隱約傳來,清脆得像是從未經歷過任何苦難。
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尼古拉斯正坐在主教廳裡,望著手中的婚約文書,嘴角浮現出一絲滿意的、近乎貪婪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編織的網,最終會困住誰。
他也不知道,那個被他視為棋子的白髮女子,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一切,都還在命運的長河中,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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