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卷著天台邊緣的碎雲，將伊甸酒紅色的長發吹得微微揚起，發梢擦過她素白的肩頸，留下細碎的癢。她手中的黃金酒杯盛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暮色裡晃出柔和的光暈，杯壁折射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落了一層細碎的金箔。
天台的風帶著夜的微涼，卻沒吹散她周身溫潤的氣息。她就那樣靜立著，彷彿與這漫天霞光、遠處荒野的剪影融為一體，自成一幅靜謐的畫。隻有緊握酒杯的指節泛著淺白，泄露了她心底翻湧的情緒。
“伊甸——伊甸我來了！”
清脆又帶著雀躍的聲音劃破暮色，愛莉希雅的身影輕快地掠過天台的台階，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劃出優美的弧線。她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甜而不膩的笑容，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幾步就蹦到了伊甸身旁，親昵地挨著她的胳膊停下，鼻尖還帶著室外夜風的清冽。
“小夢已經睡了嗎？”伊甸側過身，唇邊漾開溫柔的笑意，抬手輕輕拂去愛莉希雅發間沾著的草葉，黃金酒杯微微傾斜，酒液在杯中輕晃，卻未溢位半分。她的聲音沉柔和緩，像晚風拂過琴絃，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指尖卻在觸到那片柔軟髮絲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嗯~”愛莉希雅重重點頭，笑意更深了些，指尖不自覺地蹭了蹭伊甸的衣袖，“小夢一睡著，我就來了呀。”她抬眼望向伊甸，眼底的光芒溫柔得能溺死人，“畢竟我知道，伊甸一定會在這裏等著我，怎麼捨得讓你獨自吹風呢？”
晚風又起，將兩人的髮絲纏在一起，酒紅色與粉色交織，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伊甸抬手將酒杯遞到愛莉希雅唇邊，杯沿的涼意混著酒香漫開：“嘗嘗？特意為你留的，甜度剛好，非常適合你。”
愛莉希雅笑著湊近，抿了一小口，甘甜的酒液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花果香，正如伊甸給人的感覺，溫潤又治癒。“好喝~”她眯起眼睛，像隻滿足的小貓，往伊甸的臂彎裡又縮了縮，“還是伊甸最懂我。”
“對啦伊甸，我拜託你的禮服做好了沒有？”愛莉希雅捧著酒杯晃了晃，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畫著圈，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伊甸，尾音拖得又軟又甜。
伊甸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唇邊漾開淺淺的笑意：“那是當然，畢竟是小夢的成人禮，怎麼可能怠慢。做好的禮服就在我房間裏，你隨時都可以過去取。”
“我的好伊甸！”愛莉希雅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像隻討糖的小貓一樣蹭了蹭她的衣袖，酒紅色的髮絲掃過伊甸的手腕，帶著晚風裏的清甜氣息。
伊甸看著她這副有求於人的模樣，無奈又縱容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好了，愛莉，別鬧了。說吧，又有什麼事想求我？”
被戳穿心思的愛莉希雅也不害羞，反而笑得更燦爛了。她歪著腦袋，聲音軟得像團棉花：“那個伊甸啊……過幾天小夢的生日會上，可以考慮一下，把你珍藏很久的那瓶‘星落之釀’拿出來，可以嗎？”
她眨了眨眼，眼尾的緋紅在暮色裡格外溫柔：“就當是給小夢的成人禮物嘛~那可是我饞了好久的好酒呀，有它在，生日會才更完美嘛。”
伊甸看著她亮晶晶的、寫滿期待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縱容地彎了彎唇角：“你啊……”她抬手理了理愛莉希雅被風吹亂的髮絲，聲音裏帶著笑意，“知道了，那瓶酒我會提前準備好。不過你可得答應我，到時候不許鬧著喝太多。”
“伊甸你最好了！”愛莉希雅立刻開心地撲過去抱了抱她，溫熱的呼吸掃過伊甸的脖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啦！”
伊甸望著愛莉希雅愉悅的笑臉，那笑意像暮色裡最暖的光，卻讓她的心緒忽然沉了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杯壁的涼意透過麵板傳來，她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聲音輕得像被晚風打散的絮。
“愛莉，你真的想好了嗎？”
愛莉希雅正沉浸在得逞的喜悅裡，聽見這話動作一頓。
她歪著腦袋看向伊甸，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卻還是彎著眉眼：“當然啦~能為小夢的生日會添彩，又能嘗到你珍藏的好酒，怎麼會沒想好呢？”她沒察覺伊甸語氣裡的沉重，隻當是好友慣有的溫柔叮囑，於是又蹭了蹭她的胳膊，軟著聲音撒嬌：“放心啦，我肯定不會喝到醉倒的~”
伊甸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臉，喉間泛起一陣澀意。她知道愛莉希雅口中的“想好”，不過是指這場生日會的小小插曲，卻不知道自己早已在心裏做好了奔赴終局的決定。
她抬手，輕輕撫上愛莉希雅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我不是指這個。”
晚風卷著遠處的花香漫上天台，伊甸的聲音被風揉得發顫：“我是說……你真的要走的那條路，你真的，沒有一絲猶豫嗎？”
愛莉希雅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也知道伊甸所指的是什麼。臉上的笑意像被晚風拂去的薄霜，一點一點斂了起來，眼底的溫柔沉澱成一片沉靜的湖。
“是啊，這件事情我必須去做，也隻能由我才能做到。”她的聲音輕得像落在杯沿的月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人類就沒辦法重新凝聚起來了。”
她垂眸看著杯裡晃蕩的酒液，粉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杯壁的紋路：“你看啊，現在大家都像散在風裏的星子，明明都亮著，卻湊不成能取暖的光。總得有個人，把這束火點起來才行。”
伊甸的指尖猛地收緊，冰涼的酒杯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看著愛莉希雅平靜的側臉，喉間的澀意翻湧得幾乎要將她淹沒：“可你明明……明明可以不用站到那一步的。”
“哪有什麼‘可以不用’呢。”愛莉希雅抬眼看向她，眼底盛著暮色裡的星光，又摻著一絲近乎悲憫的溫柔，“就像你會為了小夢的成人禮親手縫禮服，會為了一場生日宴拿出珍藏的酒——有些事，總有人要去做的。而這件事，剛好輪到我而已。”
“可是小夢怎麼辦？”伊甸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你也看出來了，小夢早就對你產生了不一樣的心思。她把你當成生命裡唯一的光，如果那件事真的發生……她該怎麼撐下去？”
“我知道啊。”愛莉希雅的聲音終於像被風揉碎的星子，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尾音輕輕發著顫，“我也捨不得小夢……捨不得她抱著我的胳膊撒嬌，捨不得她對著我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杯壁，像是在描摹林夢曾經貼在上麵的溫度，眼底的星光裡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與疼惜。
“可這件事隻能是我。”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就像你說的，小夢會不顧一切來阻止我——所以我纔不能讓她知道。等我把火種點燃，等人類能重新凝聚起來，她或許會恨我，或許會怨我……但隻要她能好好地、帶著希望走下去，就夠了。”
愛莉希雅垂眸，看著杯底殘留的酒液，那裏麵映著她泛紅的眼眶。
伊甸看著愛莉希雅泛紅的眼眶，喉間的澀意又翻湧上來。她抬手，指尖掠過杯沿，帶著淡淡的嘆息：“愛莉，願意陪我看看這片星空嗎？”
沒等愛莉希雅反應過來，伊甸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化，金色的流光如潮水般翻湧，她的身形在光暈裡舒展、放大，最終化作一頭通體瑩潤的巨大鯨魚，懸浮在夜空之下。
鯨身泛著柔和的珠光，每一片鱗光都像揉碎的星子，尾鰭掃過之處，連風都帶著細碎的金輝。
愛莉希雅怔怔地仰起頭，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溫柔身影，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哽咽：“哇，伊甸，這就是你人為崩落的樣子嗎？原來你藏著這麼浪漫的一麵。”
鯨魚低低地發出一聲輕鳴，像是回應她的調侃。
巨大的尾鰭輕輕擺動，帶起的風卷著細碎的星光落在愛莉希雅的發梢。它緩緩俯下身，將頭顱湊近她，溫潤的麵板擦過她的臉頰，像極了一個溫柔的安撫。
愛莉希雅笑著伸出手，輕輕撫上鯨魚光滑溫熱的麵板，觸感像浸在暖融融的星光裡。“原來伊甸的背上是這樣的溫度呀。”她借力一躍，輕盈地落在寬闊的鯨背中央，裙擺被風揚起，像一團盛放的粉霧。
鯨魚低鳴一聲，載著她緩緩升空。風掠過耳畔，吹散了她眼底最後一點濕意。低頭望去，逐火之蛾的營地縮成了細碎的光點，再往上，是鋪陳到天際的星河。
“你看，那些星星是不是很像現在的人類？”愛莉希雅張開雙臂，迎著風大喊，“明明都亮著，卻散得像沙礫——但等我點燃那束火，它們就會像這樣，聚成一整片星空啦！”
鯨魚擺動尾鰭，帶著她在星海裡穿梭。細碎的星子落在她的發間、肩頭，與她粉色的髮絲纏在一起。
她低下頭，貼著鯨背輕聲說：“謝謝你，伊甸。在我必須去做那件事之前，還能陪我看這樣的風景。”
巨大的鯨身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她的話。它帶著她掠過最亮的那一顆星，又緩緩轉向，朝著遠處的星雲遊去。
在這片無人打擾的星空裏，愛莉希雅終於能暫時卸下所有堅定，像個孩子一樣，把臉頰埋進溫熱的麵板裡，任由風聲和鯨鳴淹沒她最後一點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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