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走廊的冷光順著無縫拚接的艙壁流淌，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裡敲出清晰的迴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綿長。
林夢剛從螺旋工坊出來，作戰服的衣角還沾著未擦拭乾凈的機械潤滑油，指尖殘留著精密零件的冷硬觸感，可這些都沒入了周遭漫無邊際的沉寂裡。
這條走廊他走了無數次，卻從未像現在這般空曠得令人心慌。
以往即便深夜，也總能遇到匆匆趕路的戰士、抱著資料板的科研人員，或是相互攙扶著前往醫療區的倖存者，可如今，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冰冷的金屬壁麵與偶爾閃爍的警示燈。
她清楚，逐火之蛾基地已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孤島，基地之外，曾經的城市、村落早已淪為崩壞獸的獵場，那些鮮活的生命、喧囂的煙火，都已在一次次律者浩劫中化為塵埃，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偶爾有身影從走廊另一端走來，大多是麵色凝重的戰士，或是眼底佈滿紅血絲的科研人員，他們身上都帶著末世獨有的疲憊與沉鬱。
當他們與林夢擦肩而過時，腳步總會下意識停頓半秒，目光落在他身上，複雜、警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畏懼。
那些眼神像細小的針，輕輕刺過空氣，卻沒能在林夢心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自然知道緣由，她與千劫在之前，將地下層那些參與鈴的那些士兵盡數肅清，鮮血曾染紅過基地的另一條走廊，也讓她在倖存者中落下了“冷酷”的名聲。
可此刻的林夢，滿心滿眼都被另一件事填滿，那些異樣的目光根本不值一提。
再過不久，等一切的事情處理完，她就要去找愛莉希雅了，要親口告訴她，那些藏在心底許久的心意。
一想到愛莉希雅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眸，想到她說話時溫柔的語調，林夢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的冷冽被一層柔軟的暖意取代，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穿過兩道密封閘門，宿舍區的燈光相對柔和了些，空氣中少了實驗室的消毒水味與戰場的硝煙味，多了一絲淡淡的、屬於家的氣息。
林夢推開門，卸下身上的作戰服隨手放在門邊的收納架上，聲音裏帶著難掩的雀躍：“姐姐，我回來了！”
坐在沙發上整理資料的姐姐立刻抬起頭，臉上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起身迎了上來：“小夢回來了？螺旋工坊的實驗完成得怎麼樣？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林夢挺直脊背，臉上滿是驕傲的神色，像隻邀功的小獸：“那是當然！第九神之鍵和第十一神之鍵都已經除錯完畢，核心穩定性完全達標，隨時可以投入實戰！”
“我們家小夢，還是這麼厲害。”愛莉希雅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夢的頭頂，指尖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遞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林夢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開，嘟囔著說：“姐姐，不要摸我頭啦，不然就長不高了！”
可愛莉希雅還是不依不饒地摸著林夢的頭，指尖在柔軟的發頂輕輕打轉，眼底滿是笑意：“哎呀，小夢這麼可愛，姐姐忍不住嘛。”
她的掌心帶著淡淡的溫熱，蹭得林夢耳尖都微微泛紅，隻能無奈地偏過頭，卻又捨不得真的掙開這份親昵。
林夢心想道：怎麼辦？真的好想，好想把她抱進懷裏，告訴她自己藏了這麼久的心意。
不行，不行，林夢你要忍住，你要忍住。
她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可視線卻不受控製地黏在愛莉希雅帶著笑意的側臉上，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愛莉希雅也是看出林夢的窘迫，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笑著妥協：“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給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快去吃吧。”
“唉，姐姐最好了！”林夢眼睛一亮，心裏的慌亂瞬間被甜蜜取代，說完便湊過去，在愛莉希雅的臉頰上吧唧一口，留下一個淺淡的溫熱印記。
突如其來的親昵讓愛莉希雅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的笑意更濃，她故意板起臉，卻藏不住嘴角的弧度：“哎呀，小夢這是在偷襲姐姐嗎？”
林夢早已紅著臉竄到了餐桌旁，背對著她揮了揮手：“誰讓姐姐先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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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門滑開，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白大褂的衣角還沾著一點未擦凈的虛數塵埃。他看到站在控製檯前的梅，習慣性地抬手推了推眼鏡：“梅，你找我。”
梅轉過身，素來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指尖在全息麵板上輕點，展開了一份加密的計劃檔案。“有個新的核心計劃需要你主導執行。”
蘇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螢幕上“恆沙計劃”的字樣，以及第二神之鍵「千界一乘」的結構圖。
他很快理解了其中的邏輯：“用「千界一乘」觀測虛數之樹上的所有平行世界，尋找戰勝崩壞的可能性？”
“沒錯。”梅的指尖劃過麵板上密密麻麻的世界線節點，“虛數之樹的分支恆河沙數，總會有一條世界線裡，人類能走到最後。”
蘇的眼神沉了沉，他清楚這個計劃的分量——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觀測，而是用第二神之鍵的力量，在無數世界泡裡打撈文明存續的希望。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需要我先對「千界一乘」進行適應性除錯嗎？”
“不用，前期校準我已經完成了。”梅將一個資料終端推到他麵前，“你隻需要負責進入世界泡，記錄所有關鍵變數。”
蘇的指尖輕輕敲了敲資料終端的外殼，抬頭看向她：“什麼時候執行？”
梅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全息麵板上那些閃爍的世界線節點，聲音輕得像嘆息：“等到……等到人類，等到這個文明徹底走投無路的時候。”
蘇的動作一頓，他明白這句話裡的分量。這不是一個可以從容準備的計劃，而是為文明留存的最後一張底牌。
他看著梅近乎蒼白的側臉，忽然想起學生時代兩人在實驗室裡熬夜演算的日子——那時他們以為自己能算出所有答案，卻終究沒能算出崩壞的終局。
“我知道了。”他最終隻是輕輕頷首，將資料終端收進白大褂的口袋，“我會提前完成「千界一乘」的適配訓練。”
梅的指尖在全息麵板上輕輕一頓，終於轉過身，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後就要辛苦你了，蘇。”
蘇抬眼看向她，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堅定：“我們從千羽學院起，就一直在為同一件事奔波。談不上辛苦。”
他知道梅很少說這樣的話，這句“辛苦”裡，藏著她對整個文明的賭約，也藏著對他的全然信任。
梅的睫毛顫了顫，將最後一份許可權金鑰傳送到他的終端：“千界一乘’的許可權已經對你開放，你隨時可以接入。”
“我明白了。”蘇將終端按在胸口，像是捧著一團微弱的火種，“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找到能讓文明走下去的路。”
實驗室的門在他身後滑閉，梅獨自站在空蕩的控製檯前，看著麵板上不斷延伸的世界線，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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