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指尖抵在紙質資料上,指節綳得發白,連帶著握著資料的手都控製不住地顫抖。紙張邊緣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皺,上麵列印的黑色文字卻像燒紅的針,一下下刺進她的眼底。
“參與討伐第十一律者,融合戰士參戰人數一千二百七十三名,倖存九名。”
短短一行字,梅反覆看了三遍,才勉強讓自己的視線從那串冰冷的數字上移開。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的陣亡名單,密密麻麻的姓名擠在紙頁上,像一片倒伏的墓碑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曾在逐火之蛾的訓練場上揮汗、在作戰會議上爭執、在戰場上並肩的麵孔。
“第三小隊隊長塞維娜,陣亡。”
“第四小隊隊長斯蒂芬,陣亡。”
他們的名字被冰冷地印在“陣亡”二字前,再也不會有鮮活的模樣了。
她抬手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指尖觸到一片濕潤。梅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卻發現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這場針對第十一律者的討伐,人類從一開始就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可結局卻是輸得一敗塗地——一千多名融合戰士,是逐火之蛾耗費數年培養出的精銳,如今隻餘九人從戰場上爬回來,連完整的建製都湊不齊了。
梅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拉著統計剩餘的融合戰士數量。參戰倖存者九人,加上從未踏上戰場的梅比烏斯、蘇、帕朵、伊甸與維爾維,筆尖頓住時,紙上隻留下一個單薄的數字:十三。
十三名融合戰士。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梅的心上。
逐火之蛾曾是人類對抗崩壞的最後希望,麾下融合戰士數以千計,如今卻隻剩這寥寥十三人,連一支完整的作戰部隊都組建不起來。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辦公室裡慘白的燈光,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以往製定作戰計劃時,她總能憑藉精準的計算和對局勢的把控,找到那一絲勝機,哪怕前路兇險,也始終有著“逐火之蛾尚有一戰之力”的底氣。
可現在,看著紙上那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看著名單上再也喚不回的名字,梅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名為“絕望”的潮水,正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抬手覆在眼睛上,黑暗中,彷彿能看到那座被崩壞籠罩的城市裏,火光翻湧,第十一律者化作光塵消散的模樣。
可那盛大的落幕,換來的卻是人類最慘烈的失敗。
逐火之蛾的火種,似乎在這一刻,微弱得隨時會被風吹滅。
梅攥緊了拳,卻發現自己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徹底失去了與崩壞抗衡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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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另一邊,梅比烏斯的實驗室裡,金屬器械的嗡鳴在恆溫的空間裏低迴,她正盯著培養皿中蠕動的崩壞獸細胞,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實驗台,眼底翻湧著對未知的狂熱。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撕裂了實驗室的平靜,厚重的合金大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直接炸開,扭曲的金屬碎片裹挾著勁風砸向四周,在光潔的地麵上撞出刺耳的聲響。
梅比烏斯眉峰微挑,沒有回頭,隻是慢條斯理地將移液管放回支架,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我還以為逐火之蛾的安保係統至少能攔你三分鐘,看來是我高估了那些廢銅爛鐵。”
千劫的身影從煙塵中跨步而出,赤色的眼瞳在實驗室冷白的燈光下愈發懾人,他周身的崩壞能如同躁動的火焰,將飄落的金屬碎屑都震成了粉末。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步伐沉穩地走向實驗台,每一步都讓地麵的金屬板發出輕微的震顫:“少廢話,梅比烏斯,你說的交易,我應了。”
梅比烏斯終於轉過身,猩紅的眼眸裡映著千劫桀驁的輪廓,她繞著他走了半圈,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感受著那股奔湧的、極具破壞性的力量:“哦?想清楚了?要知道,成為我的實驗體,可不是簽個名字就能了事的。你的身體,你的力量根源,甚至你每一次細胞的裂變,都要對我毫無保留。”
千劫一把拍開她的手,力道重得讓梅比烏斯的指尖微微發麻,可她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我要的是能撕碎崩壞的力量,”千劫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岩漿,“隻要你能讓我變強,變成你口中的融合戰士,我的秘密,我的身體,隨你研究。但若是你騙我……”
他話鋒一頓,周身的崩壞能驟然暴漲,實驗室的儀器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數根金屬支架被無形的力量絞斷。“我會先拆了你的實驗室,再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全砸爛。”
梅比烏斯拍了拍手,彷彿對這威脅毫不在意,綠色蛇眸裡瞞著冷光:“放心,我從不說謊,尤其是對有趣的實驗品。”
“來吧。”
千劫聽完梅比烏斯的話,沒再多說一個字,隻是抬步朝著實驗室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帶著慣有的蠻橫,踩在金屬地麵上發出沉重的聲響,麵具後的眼瞳掃過沿途擺放的實驗器材,眼底沒有半分好奇,隻有對力量的迫切渴望。
梅比烏斯輕笑一聲,旋即跟上他的腳步,綠色的裙擺掃過實驗台邊緣,帶起一陣淡淡的消毒水與試劑混合的氣味。實驗室深處的金屬門在二人麵前緩緩滑開,裏麵是更為精密的實驗儀器,牆麵嵌著的顯示屏正跳動著複雜的資料流,這裏是梅比烏斯最核心的研究區域,也是她準備為千劫改造身體的地方。
金屬門閉合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隻留下儀器的低鳴與二人的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裏回蕩。
不知在是什麼時候,幾名逐火之蛾的工作人員路過梅比烏斯的實驗室外,正低聲討論著方纔合金大門被炸開的事,突然,實驗室裡傳來一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像是有重型器械被硬生生砸毀,又夾雜著某種能量失控的嗡鳴。眾人嚇得紛紛後退,警惕地盯著那扇厚重的金屬門,生怕裏麵會衝出什麼危險的東西。
可下一秒,金屬門卻緩緩向兩側滑開,沒有預想中的崩壞能泄露,也沒有狂躁的千劫,隻有一個身高堪堪一米四的小女孩,從門內走了出來。
女孩有著一頭耀眼的綠髮,髮絲柔軟地垂在肩頭,一雙綠眸像浸在冷水中的翡翠,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與狡黠。她穿著寬大的白大褂,衣擺幾乎拖到地麵,走起來時晃晃悠悠的,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莫名的矜貴姿態。
眾人麵麵相覷,目光在小女孩和實驗室大門之間反覆遊移,一時間竟沒人敢上前搭話。
而這一幕,也成了逐火之蛾內部日後流傳的一樁奇聞。
有人提起那天千劫氣勢洶洶地闖入梅比烏斯的實驗室,之後便再沒見過他從裏麵出來,偏偏不久後就有這麼個綠髮綠眸的小女孩從實驗室走出,久而久之,一種離譜的說法便在私下裏傳開了——那女孩是梅比烏斯和千劫的私生女。
當然,沒人敢在梅比烏斯麵前提起這個猜測,畢竟誰都清楚,這位瘋狂的科學家可沒有容忍流言的耐心。
這也是後來人類被絕望裹挾的日子裏,逐火之蛾內部少有的、帶著點荒誕的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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