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的滴答聲在無菌病房裏輕響,像被放慢的心跳,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沉悶得讓空氣都跟著發緊。
林夢的眼睫先輕輕顫了顫,像暴雨後停在枝椏上的蝶,顫巍巍振了振濕漉漉的翅。接著,那雙矇著白霧的眸子,才極慢極慢地掀開了一條細縫,彷彿每動一下,都要耗光全身的力氣。
視線還是糊的,入目隻有一片晃眼的白。鼻腔裡除了消毒水的冷意,還繞著一縷熟悉的、淡得幾乎抓不住的梔子香。她動了動眼睛,睫羽上沾著的濕意蹭過眼瞼,瞳孔漸漸聚焦,首先撞進眼裏的,是愛莉希雅哭得通紅的臉。
那雙總盛著星光的眸子,此刻蓄滿了淚,卻亮得驚人,像碎了的琉璃浸在水裏,晃得人眼痠。
“小夢……”愛莉希雅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她膝行著湊上前,指尖懸在林夢臉頰上方半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生怕稍一觸碰,眼前人就會化作泡沫。
林夢的喉嚨幹得像被火燎過,隻能從嗓子眼裏擠出一點氣音,細得像蛛絲。
但她還是勉力抬了抬手指,在愛莉希雅微涼的掌心裏,輕輕勾了勾她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撒嬌。
梅站在一旁,早就用白大褂的袖口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隻是對著林夢拚命點頭,眼淚砸在白色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又迅速被空氣蒸乾。她抬手抹了把臉,啞著嗓子喃喃:“醒了就好。”
凱文依舊立在窗邊,逆光的輪廓冷硬如冰雕。
唯有沉鬱的眼眸裡,那點揉碎的柔和徹底漾開,唇線微鬆,沒說話,卻抬腳輕輕走近了些,目光落在林夢蒼白的臉上,凝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像是懸了百年的冰棱,終於落了地。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恰好落在林夢睜開的眼睛裏,像揉進了一把碎金。
她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愛莉希雅的臉,然後攢著全身的力氣,扯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嘴角剛彎起一點,又脫力般垂了下去。
儀器的滴答聲彷彿在這一刻驟然歡快起來,病房裏凝滯了許久的空氣,終於從壓抑裡掙出來,漾開暖融融的光。
愛莉希雅看著那抹比紙還淡的笑,心頭繃著的弦“啪”地斷了。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避開林夢身上的輸液管,將人輕輕擁進懷裏,這個擁抱又急又輕,像抱著一碰就碎的琉璃盞。
她的下巴抵在林夢的額發上,淚水還在往下掉,卻不是難過,是極致的歡喜,燙得林夢的額角微微發熱。
“我的小夢,你終於醒了……”愛莉希雅的聲音貼著林夢的耳廓,軟得像棉花,帶著哭腔的顫音裡,卻裹著滾燙的溫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夢被這熟悉的暖意裹著,鼻尖蹭到愛莉希雅衣襟上的梔子香,乾澀的眼眶也微微發熱。
她沒力氣抬手回抱,隻能微微側過頭,把臉往愛莉希雅的肩窩蹭了蹭,像隻剛找到窩的小貓,貪戀地黏著,喉嚨裡溢位細碎的哼唧,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委屈。
梅在一旁看著,抬手抹掉眼淚,嘴角卻揚得高高的,眼底的擔憂散了大半,她對著凱文低聲嘆道:“這下,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地了。”
凱文的目光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沉鬱的眉眼間徹底鬆快下來,他悄悄退了半步,給她們留了片安靜的空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讓她們好好說說話吧。”病房裏,隻有儀器歡快的滴答聲,和愛莉希雅低低的、帶著笑意的啜泣聲交織著,溫柔得不像話。
“姐……姐……”林夢的喉嚨裡滾出細碎的氣音,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擠出兩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字,氣音落在愛莉希雅的肩頭,輕得像羽毛,卻狠狠撞在她心上。
愛莉希雅猛地鬆開擁抱,捧著林夢的臉仔細看,目光掃過她的眼眸時,指尖突然一頓——那原本墨黑如夜的瞳孔,此刻竟暈著一層淡淡的紫,像揉進了暮夜的星子,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的心臟倏地一沉,臉上的笑意卻半點沒減,隻是抬手輕輕拂過林夢的眼睫,柔聲道:“姐姐在呢,小夢想說什麼,慢慢說就好,不著急。”
一旁的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心頭掠過一聲嘆息:果然還是來了。
她看著林夢懵懂的模樣,知道這孩子還沒察覺自己的變化,便悄悄別過臉,不讓任何人看出她眼底的沉重,心裏卻翻江倒海:這副作用,終究還是找上她了。
梅轉身走出病房,指尖劃過通訊器的光屏,撥通了梅比烏斯的通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沉凝:“梅比烏斯,是我。”
“梅?難得你主動找我,是林夢那丫頭醒了?”通訊那頭傳來梅比烏斯慣有的輕佻聲音,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醒了,”梅的聲音裡沒半分喜悅,反而滿是凝重,“但林夢的身體出現了融合戰士的副作用徵兆,瞳孔已經變成紫色,和之前觀測的早期癥狀完全吻合。”
通訊那頭的梅比烏斯沒了往日的輕佻,指尖敲打著實驗台的聲響透過電流傳來,襯得她的聲音格外冷冽:“我知道了。等那孩子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帶她來我的實驗室做全麵檢測,我倒要看看,崩壞獸因子到底在她體內搞了什麼鬼。”
梅將捏緊了拳,追問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僥倖,又帶著一絲絕望:“這種副作用……還有乾預的可能嗎?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好。”
“乾預?”梅比烏斯輕笑一聲,笑意裡卻無半分溫度,“融合戰士的副作用本就是基因層麵的不可逆異變,從融合完成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會持續發展,沒有任何辦法能製止。我們能做的,隻有觀測和記錄罷了,梅,你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梅將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的刺痛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
她何嘗不清楚融合戰士的副作用意味著什麼,從基因層麵撕裂重構的異變,從來都是一條隻能往前的絕路。
她咬著牙,聲音發顫:“我知道,不是為了活著,小夢明明可以不用走,融合戰士這條路的……”
“通訊器裡梅比烏斯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科研者特有的冰冷客觀:“她瞳孔的淡紫光暈,應該是融合的崩壞獸因子開始與自身細胞深度結合的表象,後續還可能出現體能驟增、感官銳度過載的情況,甚至……”
“我明白。”梅將打斷她的話,聲音沙啞得像是碾過砂石,“我會盯著她的狀態,等她能下床,就帶她去你的實驗室。”
結束通話通訊,梅將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抬眼望向病房緊閉的門。門內還能隱約聽到愛莉希雅溫柔的哄勸聲,和林夢輕語,那溫馨的聲響,卻讓她的心沉到了穀底。
作為讀者大大們,也可以提提建議,林夢會有什麼融合戰士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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