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還在砸著青磚,光屑散盡的庭院裏隻剩濕涼的風裹著林夢。她攥著袖角的手指骨節泛白,指尖嵌出的印子像要滲出血,律者那句“絕望”像冰碴卡進喉嚨,連呼吸都帶著發顫的澀意。
身後忽然漫開暖熱的氣息,不是茶霧那種虛浮的暖,是裹著硝煙與鬆脂香的、帶著硝煙灼燙感的溫度。林夢猛地回頭,心跳撞得胸腔發疼。
雨幕裡撞進一抹亮得發燙的粉。作戰服的銀邊沾著濕泥,裙擺還滴著混著血的水,愛莉希雅半蹲在台階上,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胳膊,那雙金眸裡的擔憂碎得像雨,尾音都在發顫:“小夢?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林夢喉結動了動,盯著愛莉希雅沾了雨的發梢——那綹粉色碎發貼在她頰邊,耳後的通訊器還閃著微弱的光,是剛從戰場闖過來的樣子。她張了張嘴,剛才梗在喉嚨裡的冰碴忽然化了,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姐……”
“嚇死我了。”愛莉希雅沒等她說完,已經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貼著她冰涼的麵板,指尖都在輕顫,“定位器顯示你在這,我們衝破崩壞獸群的時候,痕的武器都劈捲刃了。”她指尖撫過林夢眉骨的擦傷,語氣裡的後怕裹著點委屈,“這傷哪來的?是不是那傢夥弄的?”
林夢搖搖頭,被她攥著手腕的地方暖得發燙,剛才律者留下的冷意像被這溫度燙化了些。她看著愛莉希雅作戰服破洞處露出的擦傷,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聲音發緊:“你沒事?崩壞獸……”
“我沒事。”愛莉希雅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蹭掉她發梢的水珠,眼底的擔憂卻沒散,“凱文和其他人在清理外圍,我先過來找你。快,我們先離開這——”
愛莉希雅的笑收斂,拽著林夢往庭院外走,雨絲砸在她作戰服上,濺開細碎的水花。林夢跟著她的腳步,餘光瞥見石桌裂出的縫還浸在水裏,忽然想起律者說的“投影”,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怎麼了?”愛莉希雅察覺她走神,側頭捏了捏她的掌心,聲音壓得很低,“還在想剛才的事?”
林夢抬眼撞進她的目光裡,那抹粉色在雨裡亮得像盞燈。她把到了嘴邊的“投影”咽回去,隻搖搖頭,聲音輕了些:“沒事,就是有點冷。”
愛莉希雅立刻把作戰服外衫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暖熱的布料裹住濕涼的肩,她彎著眼笑,語氣卻沒了平日的輕快:“那我們快點走,等完成任務,我帶你去吃熱湯麵——”
“轟——”
院外的爆炸聲打斷了她的話。
剛踏出院的月亮門,風裏裹著的硝煙味就重得嗆人。林夢抬眼時,看見石階下的空地上立著幾道身影凱文,賽維娜,斯蒂芬,科斯魔,痕,等待著。
賽維娜最先看見她們,立刻快步迎上來,淺棕的發梢晃著濕意,語氣裡的擔憂壓都壓不住:“小夢你怎麼樣?定位訊號忽斷忽續的時候,我們都快……”
“我沒事。”林夢裹緊了愛莉希雅的外衫,輕輕搖了搖頭。
凱文這時抬眼,指尖敲了敲通訊器的螢幕,聲線沉得像浸了雨的鐵:“先別說這些了。剛才梅發來通訊——”
他頓了頓,風裹著硝煙灌進庭院,周圍的氣息瞬間繃緊。
“律者,已經出現了。”
這話像塊冰砸進雨裡,愛莉希雅攥著林夢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指尖無意識捏了捏她的胳膊:“坐標在哪?”
“梅已經把定位發過來了,在西北的城市。”斯蒂芬站起身,把平板遞過來,螢幕上的紅點正急促地閃爍著,“但訊號很不穩定,像是被刻意乾擾過。”
林夢盯著螢幕上閃爍的紅點,心跳撞得耳膜發疼。她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前往。”
運輸機的艙門剛滑開,嗆人的煙塵就裹著崩壞能的腥氣灌了進來。
林夢探身往下看——曾經鋪著霓虹燈帶的高樓隻剩斷壁殘垣,玻璃碎片在灰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原本車水馬龍的街道被坍塌的鋼筋混凝土堵得隻剩窄縫,風卷著廢紙和鏽蝕的金屬片滾過空蕩的路口,連半分往日繁華的影子都沒剩下。
“咯吱——”
廢墟堆裡忽然傳出骨節摩擦的脆響,幾隻突進級崩壞獸正扒著斷牆探頭,猩紅的眼瞳鎖定了懸停的運輸機,翅膀扇動時帶起細碎的石渣。
賽維娜抬手持槍,槍口的冷光對準了最近的崩壞獸,聲音冷得像冰:“下位獸群,數量至少二十隻。”
賽維娜指尖按在通訊器上,眉頭皺得很緊:“訊號乾擾比之前更嚴重了,律者的位置……暫時鎖定在城中方向,但那邊的崩壞能濃度,超標三倍。”
“先清理外圍,別被這些小東西絆住。”愛莉希雅將林夢往身後拉了拉,作戰服的裙擺掃過艙門邊緣,語氣裡沒了平日的輕快。
話音剛落,一隻騎士級崩壞獸突然從廢墟後撲了出來,長槍帶著破風的銳響刺向艙門。凱文側身攥住槍桿,腕間發力將那怪物甩向斷牆——“轟”的一聲悶響,磚石坍塌的煙塵裡濺出暗色的血,那騎士級的軀體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走。”凱文率先躍下運輸機,黑靴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輕響,“城中那邊的波動,越來越強了。”
林夢跟著跳下去時,鞋底沾了層濕冷的灰。
“如今的人類,早成了崩壞洪潮裡苟延的星火。”
斯蒂芬的聲音輕輕飄過來,像片被雨打濕的紙。
曾鋪滿霓虹的城市成了崩壞獸築巢的廢墟,曾經串聯世界的航線被崩壞能風暴撕成斷章——他們蜷縮在為數不多的“安全區”裡,頭頂是隨時可能開裂的穹頂,腳下是埋著舊文明骸骨的焦土。
有人守著銹爛的通訊器等失聯的親人,有人攥著磨鈍的武器在斷牆後發抖,更多人連“明天”都不敢想:今天的口糧夠不夠?今晚的崩壞獸會不會撞破防線?那些曾用來丈量文明高度的摩天樓、實驗室,如今隻剩能勉強遮雨的斷壁,連“活著”都成了需要拚盡全力的僥倖。
“我們曾以為自己是星球的主宰。”凱文忽然開口,作戰服上的血順著雨水往下淌,“如今卻像被狂風按在泥裡的草——連呼吸,都要藉著崩壞能間隙裡那點稀薄的空氣。”
林夢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她抬眼看向鐘樓方向,那團黑霧正越聚越濃,像是要把整片天吞下去。
“但星火,也能燎原。”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混在雨裡,很輕,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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