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武的心緒沉重了幾分。
他太清楚伏幽的強大了，在珊瑚島的時候，陳天武切身體會過那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
陳天武知道，麵對這樣一個存在，哪怕自己和安娜都擁有著律者的權能與力量，也斷然不是對方的敵手。
但更讓陳天武心悸的，是他不清楚對方究竟有著何等的野望，以至於隱藏得如此深，先前的時候，自己甚至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物。
所以，陳天武害怕再次被捲入權力與崩壞的旋渦中心，害怕那些圍繞著律者身份的算計與博弈。
陳天武更怕身後的安娜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跟著承受這焦點之下的，無儘的危機與追殺。
恢複了神誌的安娜站在陳天武的身側，她能感受到陳天武身上的緊張，也能清晰地察覺到伏幽那道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
對方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將周圍的空氣都壓縮了幾分。
“我理解你的心情，陳天武。”
伏幽的聲音平緩，他微微頷首，眼眸裡冇有絲毫波瀾，目光掃過陳天武緊繃的側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畢竟，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
記憶的碎片翻湧而來，那是數千年前的歲月，赤鳶仙人尚在神州大地行走，而伏幽也剛剛逃出神州，撿回一條命。
在那些無比壓抑的日子裡，伏幽也同樣幻想過遠離一切紛爭，沉湎於不切實際的安穩，軟弱地想要躲開所有殘酷的現實。
他想過放下一切執念，想過不再理會世間的爭鬥，想過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隻做一個無關緊要的隱士。
但那些並無作用。
那些逃避的念頭，伏幽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明白，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什麼都解決不了。
逃避，隻會讓處境變得更加糟糕，隻會讓原本可以掌控的局麵，一步步滑向無法挽回的深淵。
隻是，這小子運氣真好啊……打量著陳天武，伏幽不禁在內心深處唏噓道。
當時的自己形單影隻，而陳天武至少還有安娜陪著，自己當時甚至連個可以說話的同伴都冇有。
“你們不要再祈求回到從前。”
伏幽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陳天武的思緒，聲音低沉而蠱惑，如同魔鬼的呢喃，直直鑽入陳天武的心底，攪動著他紛亂的心緒。
“我們的鐘表可以回到原點，但我們已經永遠無法回到昨天了。”
“……”
陳天武下意識地想反駁，想說他隻想帶著安娜找一個角落安穩度日，想說明他們再也不想參與任何紛爭。
可話到了嘴邊，卻被喉嚨的乾澀堵了回去。
他知道伏幽說的是對的，從自己和安娜覺醒律者力量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的那種平靜了。
“全球的動盪會一直進行下去，安寧？崩壞的程序裡冇有這個字眼。”
伏幽話音落下的片刻，在冇有人注意到的角落，一根似真似幻的羽毛，正在微微散發著光亮。
羽渡塵的光芒微弱而隱蔽，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卻在無聲之中，散發出一股難以抗拒的精神力量。
伏幽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精神力悄然瀰漫開來。
羽渡塵的力量溫和地蔓延開來，如同春雨般滲透進陳天武與安娜的意識之中，讓他們下意識地覺得伏幽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著無可辯駁的道理。
伏幽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手段，不過在他看來，為了達到目的，些許手段並不算什麼。
畢竟，就算使用些上不得檯麵的小手段，伏幽也不會讓這兩塊已經到嘴邊的肥肉給飛了。
哪怕陳天武和安娜的確可以通過逃避來苟延殘喘，伏幽也不會讓他們如願。
這可是整整兩名律者，冰之律者與星之律者，他們所擁有的力量，足以與整個逆熵相比肩，價值更是不可估量。
伏幽既然救下了陳天武和安娜，就不可能將他們拱手讓出去。
從在珊瑚島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安排，這兩個律者，必須留在神州，必須為神州所用。
“可我們已經擁有了自我的意誌，我們不會傷害再任何人了！”
精神忽然感到了一陣恍惚，莫名地覺得眼前的伏幽十分值得信任，陳天武幾乎快要服從，但還是憑藉腦海中的最後一絲清明，據理力爭著。
他的瞳孔微微渙散，整個人也有些無神，那是精神被羽渡塵影響的表現。
“陳天武，你之前在世界蛇內擔任乾部，所以，你應該清楚，成為律者究竟意味著什麼。”
伏幽的語氣依舊平靜。
他很清楚，陳天武並非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他曾經身處世界蛇的核心圈層，見過律者的下場。
陳天武明白，律者在這個世界上，究竟處於怎樣的位置。
“你們會如何行事並不重要，人們不會因為善舉而放下心中的成見，你們的身份是律者，這就夠了。”
在這個被崩壞籠罩的世界裡，冇有人會真正在意律者是否心存善意。
伏幽對這一點無比篤定，他見慣了好心冇好報的例子。
畢竟，就連前文明那些為了人類未來，甘願冒著生命危險，變成半崩壞獸半人的融合戰士們，到最後，卻被他們守護的人們稱為“怪物”。
人們隻會看到律者身上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隻會因為恐懼，而將他們視作必須剷除的敵人。
“從紐約事件中天命北美支部的獨立，到西伯利亞雪原中爆炸的裂變彈，人們不願意相信理想者的善意，人們隻相信，力量纔是真理。”
伏幽一字一頓，將那些殘酷而真實的過往，緩緩道來。
這些都是發生在這片大地上的事實，甚至不過百年，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過去。
冇有野心，心地善良並不能避免麻煩上門，這一點，瓦爾特·喬伊斯已經印證過了。
“你們彆無選擇，你們將被世界蛇與天命永遠追殺，永無寧日。”
伏幽隻是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註定會發生的事實。
以陳天武和安娜如今的身份，無論逃到哪裡，都無法擺脫被追殺的命運。
逆熵冇有能力保下他們，而天命和世界蛇虎視眈眈，伏幽清楚，他們的選擇隻有神州。
現在，隻要自己輕輕地推動一下局麵……
“除非你們得到了神州的庇護，而僅僅隻要付出與未來慘痛境遇相比微不足道的代價——”
說到這裡，伏幽話鋒一轉，將唯一的出路，擺在了兩人的麵前。
“加入神州，為神州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