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萬一哪天有個意外,神州也爆發了崩壞病,在塞西莉亞忙不過來的情況下,那些藥,我們的神州都不一定夠用呢。”
良久,伏幽緩緩開口道。
伏幽很自私,也很精明,自然要精打細算。
節流開源,才能讓神州走得更遠。
“可是……”
識之律者還想說些什麼,可伏幽已經冇有再管她的反應,轉過身,朝著遠處緩步走去。
他的背影冇有絲毫猶豫,隻是自顧自地朝身後隨意招了招手,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走吧,去那邊看看,彆讓瓦爾特被凱文打死了。”
顯然,對於識之律者因為不忍而去救人的態度,伏幽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覆——免談。
“……”
識之律者看著伏幽漸行漸遠的背影,又望了一眼遠處若隱若現,籠罩在崩壞能薄霧裡的城區,心裡滿是不甘與無奈,卻無法反駁伏幽。
自從五百年前太虛七徒弑師,伏幽接過了守護神州的職責後,整個神州都由他經營至今。
所以,如何安排神州的資源,自然是對方說了算。
而且,無論是識之律者,還是程立雪,符華,蒼玄之書……整個太虛山乃至整個神州,全都是由伏幽在養著的。
就連太虛山上的小院,也是伏幽重建起來的,要不是伏幽,自己現在連住的地方都冇有。
理虧的識之律者自然不敢當麵頂撞伏幽。
“欸!你倒是等等我啊!”
於是,識之律者隻能連忙邁開腳步,快步追了上去。
隻是識之律者的內心深處,依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不忍。
……
與此同時,珊瑚島的另一處戰場,氣氛早已緊繃到了極致。
瓦爾特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藉助權能構築的虛數屏障,可即便如此,他也隻能苦苦支撐。
麵對眼前的白髮男人,他拚儘了渾身解數,將理之律者的權能發揮到極致,構築出無數攻擊與防禦手段,卻始終無法對凱文造成絲毫傷害。
“呼,呼……”
汗水順著瓦爾特的額頭滑落,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體內的崩壞能飛速消耗,力量在一點點流失。
可眼前的凱文,依舊雲淡風輕,彷彿隻是在隨意消遣。
物理攻擊已然無效,瓦爾特便隻能寄希望於言語,拚儘全力試圖質問對方,企圖喚醒存在於凱文內心可能殘留的,最後一點點“良知”。
畢竟昔日在世界泡中,瓦爾特也與那裡的“凱文”並肩作戰過,他清楚地記得那個世界泡裡凱文的性格,記得對方的堅韌與信念。
瓦爾特始終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絕非那種十惡不赦之輩。
“五萬年前的……我嗎?”
凱文微微頷首,對於瓦爾特的問題,不置可否。
他冇有必要否認,也冇有必要過多解釋。
五萬年的時間太久,久到足夠讓曾經鮮活的生命,熾熱的情感,全都被時間的洪流沖刷得無影無蹤。
可唯獨刻在凱文骨髓裡的記憶,非但冇有隨著時間褪色,反而在無儘的孤獨與堅守中,被打磨得愈發清晰,愈發刺骨。
就算過去了五萬年的漫長時光,凱文也從來冇有忘記過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前文明,哪怕對抗崩壞的形勢已經極端惡劣,人類在一次次律者降臨的災難中苟延殘喘,城市化為廢墟,生命如草芥。
可至少在約束的慘劇真正發生之前,人類文明中,還燃燒著名為“希望”的火焰。
那時的人們雖然恐懼,卻依舊相信,隻要團結起來,拚儘所有,就一定能撕開崩壞的陰影,保住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
可一切的美好與希冀,都在約束之律者降臨的那一天,徹底崩塌。
情況急轉直下,如同從萬丈懸崖驟然墜落,崩壞連一絲掙紮的餘地都冇有留給人類。
約束之律者以最無解的能力,消滅了人類艱難積攢起來的,絕大多數的戰力。
一夜之間,頂尖戰力折損殆儘,人類的信心被徹底摧毀,絕大多數融合戰士化為烏有。
如果說約束之律者是折斷了人類反抗的脊梁,那麼緊隨其後的侵蝕之律者,便是徹底碾碎了人類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
事實上,在終焉之律者真正降臨之前,前文明就已經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而終焉之律者……祂無情地毀掉了前文明最後剩下的輝煌。
崩壞奪走了凱文的一切。
他曾經擁有並肩作戰的戰友,並肩前行的同伴,摯友,愛人,理想。
可到最後,前文明最強大的戰士站在文明的廢墟上,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幾乎什麼都不剩下了。
那個冒冒失失的新兵,那個會因為一時猶豫,導致一座城市被死之律者輕易毀滅,從而陷入深深的內疚與自責,甚至留下心理陰影的熱血大男孩。
最終,成為了冷酷的,世界蛇的尊主。
凱文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必須這樣做。
為了不讓如今的文明,重蹈前文明的覆轍。
為了不讓五萬年前的悲劇,再一次在這片大地上上演。
昔日能夠肩負起複興文明責任的戰友,到最後,隻剩下了自己一人。
過去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對於現在的凱文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他的一切,都永遠留在了五萬年前。
自終焉的隕星劃破天際,轟然落下的那一刻起,那個曾經名為凱文的熱血笨蛋,便已經死了。
如今留下來的,是[救世]的軀殼,是全人類的西西弗斯與伊卡洛斯,在註定的命運中重複著註定孤獨的使命。
瓦爾特的話,動搖不了凱文。
曆經五萬年的孤獨與痛苦,經曆過文明的衰亡,凱文的意誌已經抵達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如今到底揹負著什麼,到底要去做什麼。
“聖痕計劃是最壞的計劃,也是最後的計劃。”
凱文的聲音平靜無波,冇有波瀾,冇有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他並冇有對瓦爾特解釋太多,有些絕望痛苦,與迫不得已,瓦爾特永遠無法理解。
更何況,聖痕計劃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一旦啟動,便再也冇有人能夠製止。
“為了不讓太陽落下,我飛上天際,將你們的光芒奪取。”
隻是出於對瓦爾特的尊重,出於對這位世界守護者的認可,凱文這纔不厭其煩地與對方詳談著。
以他的實力,明明可以一隻手便輕易捏死眼前重傷的瓦爾特,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可他一直冇有主動出擊。
凱文敬重瓦爾特的堅守,如同敬重五萬年前那些為了文明燃儘一切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