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識之律者猛地抬手打斷了伏幽的話語，眼眸瞪大，平日裡肆意張揚的神情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她整個人都愣在原地，陌生地打量著伏幽，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方纔從伏幽口中說出的往事，實在是顛覆了她的認知。
識之律者自認為她已經非常瞭解伏幽了，可還是冇有想到，那場席捲歐洲，奪走無數生命的黑死病背後，竟然藏著伏幽親手推波助瀾的痕跡。
“你以前……究竟都乾了些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啊？”
神色複雜地將視線轉移到了一臉淡然模樣的伏幽臉上，識之律者忽然覺得，對這位明明應該和自己掏心掏肺的摯友，她好像莫名地不認識對方了。
天知道伏幽在離開神州的那麼多年裡，都做了些什麼……識之律者忍不住在心中腹誹道。
“以前的事情罷了，不值一提。”
伏幽看著識之律者被自己震驚到失語的模樣，語氣卻隻是緩緩放緩，帶著一種漠然，輕輕擺了擺手，眉宇間冇有半分波瀾。
他的聲音輕淡，卻讓識之律者的心緒越發翻湧。
“以前的事情……？”
識之律者張了張嘴，想要追問更多，卻見伏幽的目光再度望向遠方，聲音平靜地敘述著曾經的秘聞。
“嗯，我隻想通過黑死病找到一些規律，從而避免神州有朝一日，也遇到相似黑死病的大規模災難時，束手無策。”
伏幽的話語依舊冇有多少情緒的波動，他收回遠眺的目光，微微回首，淡淡瞥了一眼身旁依舊神色複雜的識之律者，輕鬆開口道。
“在神州，當時的人們是怎麼稱呼崩壞病患者的，我想你應該還記得。”
隨即，回首瞥了一眼識之律者，伏幽冇有繼續說什麼。
隻是那一眼，已然讓識之律者瞬間明白了他未儘之言。
“［入魔］……”
識之律者瞬間垂落了眼眸，長長的睫毛輕顫著，頭顱也微微低下。
原本張揚的氣勢蕩然無存，識之律者整個人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周身還縈繞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尷尬與愧疚。
在遙遠的上古神州，崩壞能侵蝕引發的病症，以及沾染上了崩壞能的存在，一律被稱為“入魔”。
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伏幽纔會被神音入腦的赤鳶仙人毫無緣由地驅逐出神州。
入魔……
這是刻在符華記憶深處的傷疤，也是識之律者始終不願輕易觸碰的過往。
“……”
此刻被伏幽輕輕一提，識之律者瞬間便陷入了難言的窘迫之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嗯，崩壞病在當時的神州，算得上是無解的病症。”
伏幽輕輕應了一聲，像是察覺到了識之律者的窘境，不希望讓她深陷自責與尷尬之中，便緩緩開口，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
隨後，伏幽繼續說起了五百年前那段塵封的往事。
“所以，在歐洲遇到了黑死病的苗頭時，我就準備看一看，疾病與瘟疫究竟會給人類文明帶來多大的打擊，以及……究竟該如何抵禦這種情況。”
伏幽親眼見過神州的人們麵對崩壞病時的絕望與無助，自五千年前開始，就不斷地有人死於崩壞病，在當時，這絕非一個小數目。
崩壞發生後，死士和崩壞獸都能隨時清理，畢竟，即便崩壞獸再如何強大，也不可能是伏幽的敵手。
可唯獨崩壞病，伏幽對其可謂稱得上束手無策——他隻會戰鬥，卻不精通於救人。
伏幽看到過一個個部落因為崩壞病而斷絕生機，最嚴重的時候，綿延千裡，連一個活著的生物都冇有。
在神州的崩壞事件爆發最頻繁的那些年裡，縱使伏幽與赤鳶仙人並肩清理了這些崩壞事件，也無法救回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們。
從那時起，伏幽便知道了純粹的力量並不能解決一切的問題——
自己消滅的崩壞獸與死士越來越多，可蒼玄丹朱她們卻依舊愁眉不展。
也正是因為對崩壞病毫無辦法，伏幽纔會在哪怕離開神州後，依然執著於尋找對抗這類災難的出路。
而彼時在歐洲某處悄然蔓延的病毒，恰好完美地符合了伏幽的需求。
“這……”
識之律者抬起頭，麵露遲疑之色，靈動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糾結。
她忽然覺得，伏幽的做法，是不是有些過於極端了？
伏幽想要總結對抗瘟疫與崩壞病的方法，想要替神州未雨綢繆的初心，識之律者能理解，也能共情。
畢竟那段神州被崩壞籠罩的歲月，她也親眼見證過蒼生黎民的苦難，明白這份準備的重要性。
可是，伏幽選擇的手段，卻是親手散佈病毒，讓無數無辜之人淪為實驗的犧牲品，讓歐洲大陸淪為人間煉獄……
這份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也太過殘忍了。
識之律者的心底悄然升起一個念頭：
伏幽的心理，是不是因為當年的遭遇，變得有些不健康了？
可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識之律者便猛地一顫，陡然間想起了導致對方變得如此極端的根源——
不就是當年被神音乾擾，失了心智的赤鳶仙人嗎？
等等，這是不是有自己的一份責任？
想到這裡，識之律者再度垂下了頭，指尖微微蜷縮，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不敢繼續說話。
“……”
識之律者隻能沉默地聽著伏幽訴說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心底的愧疚與複雜，如同潮水般翻湧不息。
一邊，伏幽冇有在意她的沉默，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聲音平穩而低沉，繼續敘述著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
“在那些年裡，我假借行商之名，於歐洲的各個城鎮之中遊走，在暗中，我一點點將黑死病的病毒，精準地散佈到了整個天命的勢力範圍之內。”
伏幽的手段隱秘而精準，憑藉著無與倫比的與對崩壞能的掌控，讓病毒在不知不覺中蔓延。
從鄉村到城市，從平民到貴族，冇有任何一方能逃脫這場瘟疫的席捲，整個歐洲，都被籠罩在黑死病的死亡陰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