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島的另一側,氣氛始終被一層難以驅散的壓抑所籠罩。
愛因斯坦站在瓦爾特麵前,手中握著記錄了登島以來所有關鍵資訊的終端,將這段時間內彙總整理的全部資料,有條不紊地向瓦爾特進行逐一彙報。
“盟主,珊瑚島目前的損失情況已經出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科學家一貫的冷靜與剋製,可即便如此,仔細聆聽依舊能夠從中捕捉到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崩壞,給這座原本安寧的島嶼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任何一個知曉資料全貌的人,都無法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截止到目前為止,死亡及失蹤人員約五十萬人左右。”
在大崩壞中,死亡與失蹤幾乎劃上了等號,區彆僅僅在於前者有屍體殘骸留下,後者大多屍骨無存。
“其中,約四十萬人死於過量崩壞能輻射,剩下的近十萬人,大多數死於崩壞獸與死士的攻擊。”
愛因斯坦調整了一下手中的終端,將最核心,最殘酷的損失資料緩緩道出。
“更加糟糕的情況,根據掃描得到的資料,珊瑚島上約有兩百萬餘人遭遇了崩壞能侵蝕,不同程度地出現了崩壞病症狀。”
愛因斯坦看著終端上跳動的數字,一貫波瀾不驚的眼底,也染上了一層難以抹去的凝重。
這場災難的慘烈程度,已經遠超他們登島之前的預估。
珊瑚島上的居民們,近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遭到了來自崩壞的創傷。
“……”
聞言,瓦爾特沉默了片刻。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珊瑚島市區的方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與愛因斯坦共事多年,兩人都無比清楚一個殘酷的事實——
在當前的技術條件與醫療水平下,感染上崩壞病的人,其實已經可以視為提前宣判了死亡。
崩壞病的侵蝕不可逆,現有的手段最多隻能延緩症狀惡化,根本無法做到徹底治癒。
這一點,瓦爾特與愛因斯坦全都心知肚明,無需多言。
其實在災難發生初期,神州的巡衛部隊接管珊瑚島市區的時候,曾經第一時間啟用了專門抵禦崩壞能的防護裝置。
那些裝置一度有效阻隔了崩壞能的擴散,為島上的平民爭取到了短暫的安全時間,也讓大量無辜者暫時遠離了被侵蝕的風險。
但一切的轉機,都在伏幽與凱文達成談判條件之後戛然而止。
按照雙方的約定,神州巡衛集體撤離珊瑚島。
而在他們離開之後,世界蛇的灰蛇冇有絲毫猶豫,毫不猶豫地解除了巡衛們留下來的所有防護裝置。
失去了屏障的阻攔,大崩壞產生的高濃度的崩壞能,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毫無阻礙地席捲了大半個島嶼。
而在世界蛇的崩壞能裂變彈被啟用之前,珊瑚島上的大多數人就已經遭遇崩壞侵蝕了。
“我知道了。”
良久之後,瓦爾特才緩緩開口,他微微搖了搖頭,留下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真是一件慘劇……”
他閉上雙眼,幾乎已經能想象得到,那些無辜者在崩壞能中絕望掙紮,最終慘死的情形。
瓦爾特經曆過許多次崩壞事件,每次伴隨大崩壞而來的,都是如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以及無法挽回的慘痛損失。
他曾經親身經曆過第二次大崩壞,那場席捲整個地球的災難,造成過動輒幾千萬人死亡的恐怖後果,論規模與慘烈程度,遠勝如今的珊瑚島事件。
可即便見過了最黑暗的場麵,麵對珊瑚島上發生的這場災難,瓦爾特依舊保持著悲天憫人的態度,從未因為見多了死亡而變得麻木。
對瓦爾特而言,每一條生命都是珍貴的,而瓦爾特·喬伊斯,更是身體力行了這一點。
他拯救了一整座城市的居民,為之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喬伊斯留下的意誌與精神,更是激勵瓦爾特至今。
“我們庫存的血清還有多少……算了,把多餘的藥品全都分發出去吧。”
瓦爾特先是開口詢問,可僅僅是下一刻,他便主動打消了清點抗崩壞能藥品數量的想法。
他很清楚現實有多殘酷,珊瑚島上受災的人數太多了。
數以百萬計的感染者與受難者,僅憑逆熵庫存的那點血清與藥品,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完全不夠用。
在壓倒性的崩壞災害麵前,普通的人類便是如此無力,如此無助。
他們冇有對抗崩壞能的體質,冇有反抗的力量,隻能被動承受著一切,在災難中掙紮求生。
但逆熵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這是瓦爾特一直以來堅守的底線。
哪怕隻能救下寥寥少數人,哪怕所能做的不過是延緩痛苦,他也不會選擇袖手旁觀。
然而,即便瓦爾特已經竭儘全力,調動了逆熵所有可調配的資源,目前也隻能做到分發藥品這一步,他也實在無力拯救更多被困在災難中的平民。
大崩壞的殘餘並未清理乾淨,逆熵人手不足,藥品短缺,島上資源被崩壞能汙染……
各種因素交織在一起,讓這位理之律者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束手無策。
短暫的沉默後,瓦爾特壓下心底的沉重,將注意力拉回到當前最關鍵的問題上。
大崩壞的爆發,極有可能伴隨著律者的誕生,這是崩壞降臨的固定規律,也是逆熵目前最需要警惕的威脅。
“律者呢?還是冇有發現嗎?”
看向愛因斯坦,瓦爾特神色嚴肅地開口詢問道。
“目前冇有檢測到律者訊號,但我們發現了天命不滅之刃小隊的蹤跡,天命此刻正在珊瑚島外圍進行修整。”
愛因斯坦冇有絲毫耽擱,立刻開啟了麵前的立體地圖投影,並用醒目的標記,替瓦爾特指出了天命女武神們目前駐紮的具體位置。
不滅之刃作為天命最精銳的女武神作戰部隊,出現在珊瑚島外圍,無疑讓本就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微妙。
“不要與她們發生衝突,現在,拯救難民要緊。”
瓦爾特凝視著投影地圖,沉思片刻之後,緩緩搖了搖頭,做出了最穩妥的判斷。
逆熵與天命素來積怨已久,雙方理念相悖,常年處於對立狀態,多次發生過正麵衝突。
但在珊瑚島的災難麵前,瓦爾特不希望因為舊怨與天命發生任何不必要的摩擦。
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儘可能搜救難民,減少傷亡,一切矛盾都必須暫時擱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