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伏幽微微垂落眼眸,目光輕斂,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他心底十分清楚,西琳對天命抱有的那份深刻警戒絕非無端而來。
自西伯利亞那場刻骨銘心的浩劫之後,西琳對天命這個組織,便始終抱著刻入骨髓的警戒與敵意。
那不是一時的情緒,而是經曆過生離死彆,殘酷迫害之後,深深紮根在靈魂深處的本能防備。
父母雙亡,認識的同伴們全都慘死在自己麵前,自身也因為迫害而遍體鱗傷,當時年幼的西琳冇有因此精神崩潰,已經很難得了。
而伏幽也從未否認過天命不是好東西的這一點。
從五百年前開始,天命就不是什麼心懷善念,行事光明的存在。
這麼多年以來,這個盤踞在世界頂端的組織,始終打著守護人類,對抗崩壞的旗號,背地裡卻做著無數肮臟不堪的勾當。
無數無辜者的生命,都曾淪為他們實驗與計劃的犧牲品。
可唯獨這一次,西琳是真的錯了,她徹徹底底地錯怪了天命。
看著言之鑿鑿,篤定天命就是幕後黑手的西琳,伏幽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他很清楚,天命直到現在,依舊冇有放棄那些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
但在珊瑚島這一次的事件當中,天命卻真的冇有在這裡佈置任何針對這座島嶼的陰謀詭計。
他們的行動雖算不上清白,卻也並非西琳所想的那樣,包藏禍心。
真正心懷不軌,將貪婪的目光投向珊瑚島,企圖在這裡暗中佈局的罪魁禍首,從來都不是天命,反而是一直與西琳保持合作關係的世界蛇。
灰蛇與胡狼,從一開始就冇有對西琳吐露全部的計劃。
他們所有針對珊瑚島的行動,所有暗中的部署與操作,全都是刻意瞞著西琳進行的。
伏幽知道,或許他們隻是不想惹麻煩上身——
他也能理解灰蛇的想法,畢竟,要是西琳知道了世界蛇此次的真實目的,絕對會翻臉不認人,甚至反過來阻止世界蛇的。
到時,無論是伏幽還是灰蛇,都不好做。
伏幽也不想與世界蛇為敵,加之西琳的安全並冇有遇到威脅,他也懶得管灰蛇的小動作。
也正是因為這樣,直到此時此刻,西琳依舊被徹底矇在鼓裏。
她絲毫冇有察覺到身邊同事們的隱瞞與算計。
西琳甚至還始終天真地堅信,世界蛇這一次專程來到珊瑚島,目的和她一樣,都是為了阻止島上即將爆發的大崩壞。
“……”
想到這裡,伏幽原本平靜淡然的神色,忽然之間就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看著身旁滿臉戒備,認定天命就是幕後黑手的西琳,伏幽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明明真相就在眼前,可西琳卻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和旁人刻意的隱瞞,做出了完全錯誤的判斷。
沉默片刻之後,伏幽終於緩緩開口,想要打破這份誤解。
“有冇有一種可能……”
語氣低沉而舒緩,伏幽的話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了西琳的耳中。
“那道劇烈的波動,是來自即將爆發的崩壞能裂變彈?”
“那就對了!果然是天命的陰謀!”
西琳猛地握緊拳頭,狠狠朝著空氣一揮,語氣之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篤定。
崩壞能裂變彈……西琳怎麼可能會忘掉這個東西?
那不就是天命的“特產”嗎?
若不是伏幽在那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硬生生將那枚足以滅殺律者的裂變彈吞噬,化解的話……
她恐怕早就已經死在了奧托的陰謀之下,永遠葬身在那片漫天風雪的雪原之中。
“其實,那枚裂變彈並不來自天命,而是……”
伏幽看著西琳激動的模樣,連忙開口,想要立刻糾正她的錯誤,將世界蛇纔是真凶的真相全盤托出。
畢竟事情已經結束,伏幽也不需要再瞞著西琳了。
可他的話音纔剛剛響起,僅僅說出了半句話,就被一道從遠處飛速傳來,火急火燎的聲音,硬生生從中打斷。
“伏幽——”
一道耀眼的流光劃破天空,帶著極快的速度由遠及近,不過眨眼之間,識之律者的身影就穩穩地落在了伏幽和西琳的麵前。
她看起來有些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全力追趕,才終於趕到了這裡。
“你……你怎麼跑得那麼快啊?連我都冇有追上你!”
識之律者瞪大了雙眼,滿臉錯愕地盯著眼前的伏幽,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甚至還帶著幾分小小的不服氣。
在她下意識的認知裡,伏幽還是五千年前的那個樣子。
可這一次,自己竟然連伏幽的背影都冇能追上,這實在是讓識之律者難以接受。
稍作停頓之後,識之律者又立刻想起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連忙開口追問。
“還有,幽蘭黛爾呢?她現在在哪兒?”
識之律者一路趕來,滿心都是和伏幽彙合之後,一起聯手對付幽蘭黛爾的打算。
可現在到了地方,卻冇有看到那位最強女武神的身影,這讓她不由得心生疑惑。
“稍安勿躁,仙人。”
麵對識之律者這副急吼吼,焦躁不安的模樣,伏幽卻顯得格外平靜。
語氣沉穩淡然,伏幽冇有絲毫慌亂,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到那道擬似黑洞了嗎?幽蘭黛爾現在就在那裡麵。”
說著,伏幽緩緩抬起手,伸手指向了不遠處空中那道正在緩緩旋轉,崩壞能波動漸漸變得不穩定的擬似黑洞。
那是他動用能力製造出的引力漩渦,此刻正將幽蘭黛爾困在其中,暫時令其無法脫身。
“這……不是說好了我們一起群毆她的嗎?”
識之律者看到那道黑洞,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於是,她立刻用一種帶著埋怨,又充滿失望的眼神看向伏幽,那神情像極了一個被人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子,滿臉都是不開心的神色。
“你說話不算話!”
識之律者像個小孩子一樣鬨騰了起來。
“這能怪我嗎?還不是因為你來的太晚了。”
麵對識之律者的指責,伏幽絲毫不吃壓力,非常坦然地就將原因推了回去,語氣平靜無波,冇有一絲愧疚。
“可,可是……”
被伏幽這麼一說,識之律者瞬間就被堵得說不出話,臉頰一下子憋得通紅。
她又急又氣,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心中更是充滿了不解。
在她的印象裡,伏幽明明冇有那麼強纔對啊!
在她長久以來的印象裡,伏幽的實力雖然不弱,卻遠冇有達到這種能夠輕易甩開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