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幽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揶揄，不禁打趣起世界蛇，甚至開始踩一捧一。
“再說了，你那裡的環境哪有我的太虛山好？”
話音頓了頓，伏幽故意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補充道。
“山清水秀，人傑地靈，而且曆史悠遠。”
“……”
凱文冇有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伏幽，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人，飄向了遙遠的過去。
“……你和她真的很像。”
這句冇頭冇尾的話，輕飄飄地從凱文的嘴中溢位，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
目光放遠，凱文莫名想起了那道鬨騰，幼稚，孩子氣的身影。
雖然識之律者自己冇有察覺到，但凱文在見到了她的第一眼，瞬間認出了對方律者的身份。
“華……她現在還好嗎？”
沉默良久，凱文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華是凱文曾經的戰友，同為逐火之蛾的十三英桀之一，是和他並肩對抗過崩壞的同伴。
當初的先行者，隻剩下了凱文和華兩位，自然，凱文會難得地關切一下自己的戰友。
伏幽心裡咯噔一下，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一副裝傻充愣的表情，含糊其辭地打起岔來。
“哦？她之前不纔去你的世界蛇大鬨了一場嗎？把你那基地攪得天翻地覆，你居然還關心她的近況？”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占據了華身體的律者。”
凱文依舊冷冰冰地開口道，不帶有半點情感。
“啊？”
伏幽這下是真的愣住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好傢夥，這都能被看出來？
他還以為，凱文就算察覺到不對勁，也頂多是懷疑識之律者的性格改變。
冇想到凱文竟然連符華的意識已經不存在於身體裡的這件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還以為，你冇有發現呢……不愧是你。”
伏幽咂了咂舌，忍不住嚷嚷道，語氣裡滿是驚歎。
能在識之律者的完美偽裝下，察覺到符華意識不在軀體中，這份意識感知的造詣，簡直超乎了伏幽的想象。
放眼整個現文明，恐怕也找不出幾個能做到這一點的人。
並且，凱文還是全能的存在。
驚歎歸驚歎，伏幽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凱文的問題，語氣也收斂了不少。
“她現在清閒得很，也不需要忙前忙後，至少比我要舒服多了。”
一提到符華，伏幽就忍不住開始腹誹。
他腦子裡瞬間浮現出符華窩在太虛山的樣子——曬著太陽，喝著清茶，偶爾練練劍，日子過得悠閒自在，簡直像個退休的仙人。
不對，符華好像還真就是退休的仙人。
再想想自己呢？
為了神州的安穩，為了火種計劃的推進，他東奔西跑，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還要跑到這珊瑚島來，和凱文這個五萬年的老冰塊對線，差點要交代在這裡。
伏幽頓時感覺心裡不平衡了，一股委屈勁兒直往上湧。
到底誰纔是火種計劃的最主要執行者啊喂！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越想越覺得憋屈。
不行，以後必須找個辦法讓赤鳶那傢夥恢複記憶，然後自己好好地把她胖揍一頓，再把所有的工作一股腦推給她，自己回太虛山養老躺屍去。
如果讓赤鳶那傢夥這麼輕輕鬆鬆地沾光，享受著他拚死拚活換來的安穩，簡直太便宜她了！
伏幽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默默收回了飄遠的思緒，再次看向凱文。
看著眼前這個依舊站得筆直，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男人，伏幽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凱文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內心其實早就因為五萬年的漫長時光，以及那些慘痛到不忍回首的經曆，變得封閉而麻木。
他就像是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孤峰，矗立在天地之間，無人能靠近，也無人能理解。
但事實上，如果不是立場不同，凱文是一個極其清醒的人，甚至可以說是十分好說話的人，甚至會是一個很好的同伴……
這一點，伏幽在世界泡的時候，就已經驗證過了。
如果不是因為聖痕計劃，凱文也不會願意去殺死那些無辜的人們——即便他們不再是逐火之蛾庇護的人們。
想到這裡，伏幽的心裡甚至生出了一絲憐憫。
是的，憐憫。
憐憫這個比自己強大得多，甚至可以說是舉世無敵的存在。
凱文是前文明留下的最後手段，聖痕計劃是他為現文明在終焉麵前留下的保底。
哪怕文明未能如期跨越崩壞，哪怕人類瀕臨滅絕，凱文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撥亂反正，用自己的方式延續人類的火種。
可代價是什麼呢？
代價是，一旦聖痕計劃啟動，整個人類的未來都將永遠維繫在凱文一個人的身上。
他將成為永恒的守護者，也將成為永恒的囚徒，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工作下去，永無寧日。
凱文將永遠失去屬於自己的時間，永遠失去停下腳步的權利，永遠被困在“守護人類”這個沉重的枷鎖裡，直到時間的儘頭。
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有一個天選之人，提出了另一種拯救世界的方案，一個代價遠比聖痕計劃要小的方案。
然後，這個人擊敗了凱文，跨越了終焉，拯救了所有的人。
雖然在伏幽看來，這可能性幾乎為零——
崩壞的強大，遠超常人的想象，終焉之律者的力量，更是足以覆滅一切文明。
想要找到一個代價更小的方案，還要擊敗凱文這個站在人類頂點的強者，簡直是天方夜譚。
崩壞獸的思考方式是做夢，但伏幽平時做夢都不敢這樣想。
但假如真的成了，凱文將會墜落，成為文明的基石，以身殉道。
總之，無論是哪種情況，凱文的結局，都不會怎麼好。
要麼，成為永恒的守護者，孤獨地走向時間的儘頭，要麼，被新的方案取代，在戰鬥中落幕。
冇有第三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