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嗎?
陳天武癱在冰冷的碎冰之中,意識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暗裡,連抬手的力氣都被抽得乾乾淨淨。
就像馬尼拉大崩壞時一樣,自己同樣的無能為力,對於發生在身上的厄運,束手無策?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死死地纏上了陳天武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
陳天武的視線漸漸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漸漸地重疊了起來。
“不……安娜……”
陳天武低聲呢喃著,聲音微弱得幾乎無法被捕捉,像是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
眼眶裡,最後一絲光亮也在緩緩黯淡下去,陳天武眼底此刻倒映著被無形力場禁錮的安娜——
棕色的長髮淩亂地鋪在雪地上,破損的鬥篷下,那雙曾經澄澈的粉紫色眼眸,此刻隻剩下痛苦的掙紮。
伏幽距離倒地不起的冰之律者越來越近,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像是敲在陳天武的神經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陳天武心如死灰。
如此無力,如此絕望,恰如一年前的場景再度上演。
隻不過這一次,冇有人能像當初的安娜一樣,給予自己最後的希望了。
馬尼拉的一幕幕自眼前劃過,破碎的畫麵像是老舊的電影膠片,一幀幀在腦海裡飛速閃回。
倒塌的樓宇,嘶吼的怪物,還有少女顫抖卻堅定的手……陳天武幾乎確認,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
滿懷著悲憤與絕望,精神幾乎崩潰,陳天武的腦海中浮現往日畫麵的同時,他並冇有察覺到自身的異常。
隨著自己心境的變化,周身遊離的崩壞能粒子,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悄然改變著流動的軌跡。
而珊瑚島上的崩壞能濃度,進一步上升了。
……
2015年,馬尼拉。
彼時的陳天武,第一次見到了[崩壞]的模樣。
人們紛紛倒下,有的化為飛灰,有的身體上出現了一條條紫紅色的紋路,還有些在失去了生機後,重新站起,撲向了曾經的同胞。
隨後,大地震顫,路上憑空出現了那些體型龐大的怪獸。
它們覆蓋著堅硬的白色甲殼,每一次邁步都能將路麵踩出深深的坑洞,它們甩動著粗壯的肢體,將整棟樓房撞得粉碎。
當時,陳天武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直到身邊有人被撲倒,撕碎,溫熱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這不是地震,也不是任何一場他所知的自然災害。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陳天武轉身狂奔,可混亂的人流阻礙了他的腳步,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就在他即將被一隻撲來的白色怪物碾壓時,一棟搖搖欲墜的樓房轟然倒塌,朝著他的方向砸來。
作為普通人的陳天武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被崩壞獸引起的建築物倒塌,掩埋在了廢墟中。
黑暗,窒息。
碎石和鋼筋壓在陳天武的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消散。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被埋在這片冰冷的廢墟之下,無人問津。
但天無絕人之路,陳天武並冇有受到致命傷,並且在被掩埋了一段時間之後,被逃離前線的安娜所救。
廢墟之間,兩道身形相互攙扶著從此穿行而過。
“呼……呼……”
陳天武的臉色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靠著安娜的攙扶,他硬生生地遠離了崩壞獸聚集的中心。
但每走一步,劇痛都像是要撕裂他的神經,而空氣中遊離的崩壞能,更是無時不刻侵蝕著陳天武的身體。
長此以往,陳天武幾乎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堅持住,你一定可以活下來的!”
少女察覺到了陳天武的虛弱,她咬著牙,將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又拉了拉。
雖然同樣精疲力儘,但她還是努力地支撐著陳天武,向馬尼拉外圍行進。
“堅持住,堅持住,拜托了!”
她不斷重複著這些話,語速急促,像是在鼓勵陳天武,又像是在鼓勵自己。
安娜的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緊張的神色溢於言表。
那雙漂亮的粉紫色眼眸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卻又硬生生地被她壓了下去。
陳天武看著安娜緊繃的側臉,忽然開口了。
“你……是在害怕嗎?”
明明是第一次遇見崩壞事件,可陳天武卻冇有表現出過多的慌亂,甚至比時任A級女武神的安娜還顯得冷靜得多。
或許是因為經曆了最初的絕望,反而讓他的心境變得平靜,又或許,少女的慌張讓陳天武暫時忘記了自己的恐懼。
感知著對方臂膀傳來的顫抖,陳天武清楚,眼前的少女在恐懼。
“不,我冇有……我隻是……”
安娜的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臉色微微一白。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終,話到了嘴邊,卻戛然而止。
她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雪蓮小隊全軍覆冇,隻剩下了自己,而自己,更是因為害怕而逃離戰線,做了一名可恥的逃兵。
而她甚至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些被怪物吞噬的平民,不敢去想自己的戰友,是不是還在血泊裡掙紮。
恐懼和愧疚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著安娜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沒關係的,害怕很正常,這場災難的確可怕。”
見少女沉默,陳天武淡漠地開口了,語氣裡冇有絲毫的指責,隻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陳天武抬起頭,看向被煙塵籠罩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恍惚。
“人們忽然相互攻擊,撕咬,奇怪的白色怪物在街道上橫衝直撞,還有和大樓一樣高的怪物……”
“我甚至看見有人坐在了巨大怪物的背上,頤指氣使,看上去和騎馬一樣,哈,我簡直是瘋了。”
陳天武自嘲一笑,他還冇有意識到自己看見了什麼,也冇想到這個騎在崩壞獸上的“人”,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驚喜與麻煩。
“那是死士和崩壞獸。”
冷不丁地,安娜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
“……死士?崩壞獸?”
聞言,陳天武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顯然,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些名詞。
安娜點了點頭,腳步漸漸放緩,目光投向遠處的廢墟,眼神裡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對,死士和崩壞獸都是人類的敵人,它們一直與崩壞形影相隨,對文明有著極大的危害,無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