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在腦海中出現的刹那,安娜頓時愣住了。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清楚這些先前從來冇有接觸過的詞語?並且如此自然?
“大洋洲支部的增援即將抵達,總部的支援也已經在路上,而且,神州的巡衛已經開始討伐剩餘的崩壞獸。”
就在安娜被劇痛折磨得幾乎要蜷縮起來的時候,通訊器裡的隊員忽然拔高了聲音。
隊員語氣裡的焦慮被一抹難以掩飾的喜色取代,嘰嘰喳喳地對安娜彙報起現在的情況,滿是劫後餘生的振奮。
“我們保護了珊瑚島,這裡的民眾不會再被崩壞獸傷害,隊長,我們成功了!”
“嗬……真是太好了……”
強撐著意識的清醒,安娜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清。
由於意識的昏沉,安娜現在已經無法進行利落的思考。
她還以為,自己此刻的狀況,不過是因為連續作戰透支了身體,是過度勞累引發的脫力與疼痛。
“對了隊長,這次任務過後,咱們小隊應該可以去執行討伐任務了吧?大家都已經迫不及待了!”
通訊器對麵,雪蓮小隊的隊員興致勃勃地問道,帶著幾分對未來的憧憬。
雪蓮小隊,總算能憑藉戰功,再度回到精銳小隊的位置了!
“我……我會向總部……申…申請……”
安娜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開口。
話音未落,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耳邊隊員的聲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隔斷一樣,變得模糊不清。
意識愈發恍惚,四肢百骸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安娜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下一瞬,安娜的瞳孔陡然一縮。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沌感,如同濃稠的墨汁,毫無征兆地從她的體內湧上來,瞬間籠罩了她的全身。
那感覺並非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源於她身體的內部——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意識深處甦醒,帶著純粹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惡意。
“呃……嗬……啊啊——”
淒厲的哀嚎,不受控製地從安娜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此刻的安娜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像是靈魂被硬生生撕裂成兩半。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幾道滲血的痕跡,可那深入骨髓的割裂感,卻絲毫冇有減弱。
安娜隻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投入了一台粉碎機,無數紛亂的念頭在腦海裡衝撞、撕扯,讓她幾乎要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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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安娜的耳畔忽然響起了無數細碎的囈語。
那些聲音像是某些不可名狀存在的低語,又像是無數人的呢喃,密密麻麻地鑽進安娜的耳中,帶著蠱惑十足的意味,纏繞著她的意識,不肯散去。
崩壞意識的蠱惑不斷地在安娜的腦海裡迴響,攪動著她的心神。
與此同時,一股陌生的,暴戾的渴望,正在安娜的心底瘋狂滋生。
那是一種想要破壞一切,毀滅一切的本能。
[獲得力量……摧毀珊瑚島,摧毀整個世界……]
內心的渴求愈發旺盛,像是野草般瘋狂滋長,瞬間蔓延了安娜的整個意識。
安娜的意識防線幾乎快要崩潰,眼神開始變得渙散,粉紫色的瞳孔深處,有一抹詭異的光芒,正在緩緩浮現。
“不……不可能!”
安娜猛地咬緊牙關,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她的意識在瘋狂地掙紮,女武神的信念如同最後一道防線,死死地抵擋著那股來自崩壞的侵蝕。
安娜能感覺到,有另一個意識,正在她的身體裡甦醒,正在試圖吞噬她的靈魂,占據她的軀殼。
可哪怕她使出全身解數,拚儘了最後一絲意誌,也隻能堪堪與內心中的那個純粹惡意的意識,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平衡。
照這個趨勢下去,安娜距離徹底被侵蝕,淪為律者的容器,隻是時間問題。
“唔……唔!”
壓抑的悶哼從安娜的齒縫間溢位,像是瀕死的困獸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哀鳴。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盤踞在自己意識深處的意誌,正以摧枯拉朽之勢纏繞著她的理智。
每一分每一秒,崩壞都在蠶食著她作為“安娜·沙尼亞特”的存在。
絕望之中,一個念頭如同微弱的火星,在安娜混沌的腦海裡閃過——
拿起武器,了結自己。
與其淪為毀滅世界的律者,與其親手將刀刃揮向自己守護的人,不如讓冰冷的武器貫穿胸膛,用生命守住自己作為人類的最後尊嚴。
安娜的目光艱難地投向不遠處的地麵,那裡躺著她的利刃,她想伸出手,想挪動哪怕一寸的距離,握住那柄陪伴自己無數次戰鬥的武器。
可安娜根本做不到。
與律者惡意的抗爭已經消耗了安娜幾乎所有的力氣,她現在隻能立在原地,與律者意識僵持著。
“隊長,你怎麼了?”
通訊器的另一端,隊員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邊傳來的異響。
壓抑的悶哼,痛苦的喘息,還有骨骼輕微的摩擦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感覺,讓隊員們感到了發自內心的不安。
下一秒,通訊器裡的聲音便陡然拔高,染上了極致的驚慌與失措,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景象。
“不對……隊長!不對勁!”
隊員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甚至能聽到急促的終端敲擊聲。
“你的位置……你的位置出現了大規模的崩壞能反應!數值……數值正在飆升!已經突破1000HW了!”
1000HW,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女武神色變的數字,一旦崩壞能強度突破這個閾值,就有極高的可能,誕生出最恐怖的怪物——
律者。
就算律者冇有誕生,1000HW,也足以產生一場與馬尼拉大崩壞一樣的災難了。
“堅持住,隊長,我們正在聯絡總部了,馬上就來找你!”
不行!絕對不行!
安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窒息般的恐慌瞬間淹冇了她。
她不能讓自己的隊員們過來,不能讓她們因為自己而陷入危險。
自己是雪蓮小隊的隊長,絕不能成為傷害到自己隊員們的源頭。
“不……”
從牙縫間擠出了一句話,安娜帶著一種決絕的力量,衝通訊器吼道。
“你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一聲嘶吼,衝破了喉嚨的禁錮,帶著泣血般的絕望,順著通訊器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