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屋內的光影拉得老長,落在伏幽和西琳相峙的地板上,一邊明,一邊暗,劃開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西琳抱著雙臂,澄澈的眼眸裡滿是狐疑。
她微微踮起腳尖,視線毫不避讓地鎖在伏幽臉上,像是要從那副坦然的神情裡,找出一絲半縷的破綻。
“真的?”
“……”
明明自己的回答滴水不漏,臉上的神情更是坦蕩得找不出半點心虛,可伏幽不知道,為什麼西琳看上去依舊懷疑自己。
“真的。”
伏幽幾乎是脫口而出,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目光清澈,語氣自然,彷彿伏幽剛纔說的是再真實不過的事實。
伏幽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副“你怎麼還不信”的無辜表情,試圖用這樣的神態,徹底打消西琳的疑慮。
西琳卻冇有輕易罷休。她往前踱了兩步,繞著伏幽轉了個圈,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警惕的貓。
“你該不會,有些事情想瞞著我吧?”
聲音壓低了些,西琳帶著幾分狡黠,又帶著幾分篤定,眼底的審視冇有沖淡分毫。
“哼哼,我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
西琳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彷彿篤定自己已經看穿了伏幽的偽裝。
“……”
伏幽聞言,頓時啞然。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總不能告訴西琳,這次去天穹市,自己帶著貝拉她們,近乎覆滅了天命不滅之刃的第三分隊,還把世界蛇麾下的神城醫藥攪了個底朝天吧?
不過,西琳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敏銳的?
她不會真的發現了什麼吧?怎麼可能?
不對,西琳這傢夥一定是想詐自己……嗬,長大了,有城府了。
伏幽的眼底深處微微一動,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一閃而過,但很快便被他掩飾過去,下一刻,連忙打起哈哈。
“嗬,天穹市可是神州的地盤,四捨五入,就是我家……誰會在自己家裡大動乾戈?”
“也對哦……”
西琳歪著腦袋想了想,似乎覺得伏幽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她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了些,眼底的狐疑也淡了幾分。
“是不是修行太累了?怎麼想東想西的?”
伏幽見狀,立刻趁熱打鐵。
往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西琳的頭髮。伏幽的動作很輕柔,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像是在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小孩子。
“放心好了,一次普普通通的旅行而已。”
伏幽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眼睛裡冇有絲毫暴戾,相反,盛滿了讓人安心的暖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回頭,看向了站在身後的四小隻——貝拉,阿芙羅拉,阿加塔和加莉娜。
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伏幽的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對吧?”
“嗯嗯嗯……”
四小隻像是接到了無聲的指令,立刻瘋狂地點著頭,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她們的眼神裡滿是緊張,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露出了什麼破綻,被西琳看出端倪。
看著自己眷屬們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西琳撇了撇嘴,看起來接受了這個說法。
“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西琳突然跺了跺腳,像是找到了發泄的出口。秉持著柿子要撿軟的捏的準則,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距離自己最近的貝拉。
“貝拉,我看你的翅膀真是硬了,居然敢揹著我偷偷玩!”
猛地撲了過去,西琳一把將毫無防備的貝拉撲倒在柔軟的沙發上。她雙手摁著貝拉,惡狠狠地盯著對方,連珠炮似的質問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唔……”
貝拉被壓得猝不及防,隻發出一聲模糊的嗚咽,根本說不出話來。她隻能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看向一旁的伏幽,像是在求助。
“好啦好啦,西琳,不是你自己說的,要待在家裡,好好練習死之律者的權能嗎?”
伏幽連忙上前,伸手把西琳從貝拉的身上拉開。拍了拍西琳的後背,打起了圓場,語氣裡滿是無奈。
“為了讓你安心修煉,不被外物乾擾,我這才帶貝拉她們去天穹市玩,而且冇有告訴你的……”
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彷彿伏幽纔是那個委屈的人。
“要不然的話,在家裡打遊戲,你的注意力又要不集中了。”
“哼,下次不許這樣了!”
聞言,西琳傲嬌地昂起頭,鬆開了還在傻笑著的貝拉。
冷哼一聲,西琳邁著輕快的步子,路過還蹲在角落裡畫圈圈的琪亞娜,頭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所有動靜。
“呼……”
見西琳冇有起疑,還轉身回了臥室,伏幽總算鬆了口氣。
抬手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冷汗,伏幽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之所以瞞著西琳,伏幽其實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既然西琳如今厭惡殺戮,一心隻想彌補過去的錯誤,而自己又必須挑起世界蛇和天命之間的矛盾……
那麼,最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是不告訴西琳真相。
這樣既能完成自己的計劃,又能防止西琳因為這些事情,而產生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誰讓我們是同伴呢?
望著西琳的房間,伏幽的神色也柔和了些許。
……
伏幽並不知道一個秘密,更不知道自己的謊言早已破滅。
臥室裡,光線昏暗。
西琳抱著膝蓋,坐在柔軟的床上,下巴抵在膝蓋上,愣愣地出神。
窗外的夕陽透過窗縫,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映出了西琳眼底的複雜情緒。
通過擬似律者核心,西琳早就與貝拉她們進行了深層次的生命繫結。
雖然不能像讀取記憶一樣,清晰地看到她們的所見所聞,但是,西琳能感知到自己眷屬們的每一次劇烈的情緒波動,以及每一次崩壞能的起伏。
就在不久前,當伏幽帶著她們抵達天穹市的時候,西琳感知到了貝拉體內的崩壞能,突然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烈波動。
那種波動裡,帶著戰鬥,毀滅的氣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擔心貝拉安危的西琳,想也冇想,立刻憑藉著核心之間的聯絡,切入了貝拉的感知。
然後,西琳便知曉了伏幽在天穹市的全部行動,包括伏幽讓貝拉她們統一口供,不許告訴自己真相的場景。
“說什麼女王大人……到最後,還是把我當成了小孩子……”
把頭埋在臂彎裡,西琳喃喃自語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我們明明是同伴,是家人……過去,我犯了那麼多的錯,可你都毫無怨言地包容我,難道,我會因為你的行為而排斥你嗎?”
西琳的聲音越來越低,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不堪重用,想起了伏幽一直以來的陪伴與包容。
那些過往的點點滴滴,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讓她的鼻子微微發酸。
“可惡的傢夥,居然還想矇蔽我……騙子,大壞蛋!”
西琳撅起嘴,氣鼓鼓地嘟囔著,抬手捶了一下柔軟的床墊,像是在發泄心裡的不滿。
“等著瞧吧,我遲早會讓你刮目相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