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程立雪猛地愣住了,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資訊量像洪水般湧來,令大腦驟然一片空白。
“您說的話,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西琳是第二律者,您參與了第二次大崩壞?”
艱難地重複了一遍伏幽的話,程立雪死死地抓著床沿,滿臉不可置信。
程立雪甚至懷疑自己還冇睡醒,眼前的一切,都隻是另一場荒誕的噩夢。
太虛山一脈,世代以對抗崩壞為己任,自己的師父符華,更是一直都在守護人類。
伏幽師叔是師父的故人,是待她和藹可親,毫無架子的長輩……他怎麼可能會站在崩壞的那一邊?
“我知道你不願意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伏幽直視著程立雪,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慢條斯理的話語,卻字字誅心。
“立雪,雪狼小隊那些女武神的死亡,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緩了緩神,伏幽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莎布和時雨綺羅?我記得她們的名字,她們都是優秀的女武神,作為戰士,她們是出色的。”
“為什麼?”
程立雪死死地盯著伏幽,她怎麼也無法相信伏幽的話。
這位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冇有絲毫架子的師叔,居然會乾出那樣的殘暴的事情,會成為親手殺死自己戰友的劊子手。
參與第二次大崩壞,站在全人類的對立麵,推動悲劇的發生……
可事實就是如此,自己的師叔,親手殺死了自己兩位朝夕相處的隊員,時雨綺羅和尼古拉斯。
程立雪隻覺得心口像是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心亂如麻。
這四個字,根本不足以形容程立雪此刻的心情。
“因為我不認識她們。”
伏幽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
程立雪怔怔地坐著,雙眼失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從未想過,十六年的心結,會以這樣殘酷的方式,揭開答案。
2000年的那場戰鬥,那些鮮血與犧牲,是程立雪這輩子,心中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們都是善良的人們,為什麼要奪走她們的生命?”
程立雪像是冇聽見伏幽的話,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臉上,空洞的眼眸裡冇有一絲波瀾,聲音輕得微不可察,卻帶著沉甸甸的質問。
“因為我同伴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而我恰好趕到了。”
看著程立雪如此悲慟失神的模樣,伏幽為難地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濫殺無辜從不是我的作風,剝奪好人的生命,也會讓我很不舒服……但同伴的安全,要大於一切。”
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伏幽還記得莎布與時雨綺羅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雙雙殞命的那段記憶。
“我本可以不參與第二次大崩壞,如果我冇有選擇幫助西琳的話……可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內心的想法,選擇了和西琳為伴,幫助她進行複仇。”
伏幽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陳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過往。
“而麵對後輩遇到圍攻的情況,我毫不猶豫地進行了攻擊,消滅了那兩個女武神,我不認識她們,也不知道她們究竟是不是好人。”
抬眼看向程立雪,伏幽目光略顯沉重。
“立雪……當時,你和那兩個A級女武神所攻擊的擬似律者,是我的後輩,加莉娜。”
“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同伴陷入危險,自然,會優先處理掉威脅……設身處地,立雪,你也會這樣做的。”
“……為什麼,偏偏留下了我?”
程立雪終於有了些反應,她緩緩抬起頭,哀怨地望著伏幽,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難不成……因為師父,因為神州,因為太虛山?”
“嗯。”
伏幽冇有迴避,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遇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發現了,你使用的是太虛劍氣,所以,我肯定你就是太虛山的傳人……”
聲音漸漸平緩下來,伏幽的神色中帶著幾分複雜。
“自然,同為太虛山派係,我不會傷害你,甚至還會想方設法地,把你送離第二次大崩壞的中心,讓你平安地回到太虛山。”
“……”
程立雪沉默了,失神地低下頭,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肩膀微微顫抖,冇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麼。
“你是神州人,應該瞭解我的想法,說的清楚些,我一向都是幫親不幫理的。”
看著程立雪的這副模樣,伏幽知道,這一切都是崩壞造成的,語氣裡不由得添了幾分歎息。
“如果你怨恨我,我當然能理解,因為我殺死了你的隊友。”
伏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如果時間倒流,再度回到了那一天的雪原上,我依舊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
“如果您不主動說出,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情……”
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伏幽,程立雪喃喃開口道,聲音嘶啞,她彆過臉,不敢再看伏幽的眼睛,隻覺得眼眶酸脹得厲害。
但現在,程立雪必須要直麵這份因果。
“我不會否認自己的所作所為,也不屑於掩蓋自己的罪業,做了就是做了,冇什麼可辯解的……”
伏幽抬眼望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愧疚。
“對不起,立雪。”
“師叔的再造之恩,立雪冇齒難忘,可弑友之仇,不共戴天……”
沉默良久,程立雪才緩緩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她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師叔,立雪不會對您拔劍,但也無法理解您的所作所為……”
深吸一口氣,程立雪終於鼓起勇氣抬眼看向伏幽,目光裡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師叔,立雪隻有一個問題,您是單單向我道歉,還是對於那些無辜人們的死去,感到發自內心的內疚?”
“……”
伏幽沉默了,他看著程立雪眼底的光,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和你的師父很像,都心懷著全人類,但很抱歉,我冇有那樣崇高的境界。”
許久之後,伏幽才緩緩開口,頗有感觸地感慨一聲,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