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也忘不了十六年前,娜塔,當時我們倆……差點就冇能熬過去。”
瓦赫的目光落在渡鴉臉上,眼前不由得浮現出了過往的畫麵,他溫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語氣中滿是慶幸。
“還好,還好最後撐過來了。”
話音頓了頓,瓦赫忽然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琪亞娜,眼角的皺紋舒展開,帶著點自嘲的笑意。
“剛剛第一眼,我竟把這位小姐認錯成當年那位神醫了……娜塔,你仔細看看,她和咱們的恩人像不像?”
渡鴉順著他的手勢看去,先是漫不經心地掃了琪亞娜一眼,隨即腳步微頓,眼神漸漸凝住。
“是有些像。”
緩緩點頭,渡鴉的聲音比剛纔輕了些,心底卻莫名泛起一陣熟悉的悸動——
之前冇有注意到,可現在一看,琪亞娜眉宇之間的模樣,竟真的與當年救了她和哥哥的那位神醫,有幾分神似。
可下一秒,這絲悸動就被刺骨的寒意掐斷。
不,對方是律者,是掀起大崩壞,毀了自己小島的罪魁禍首!
渡鴉猛地晃了晃頭,指尖悄悄抵在腰間的滌罪七雷上,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憤慨。
空氣靜了片刻,瓦赫看著妹妹眼底轉瞬即逝的冷意,以為她是想起了過去的苦難。
沉默片刻,自認為自己這個哥哥當的不稱職,瓦赫輕聲開口,詢問起渡鴉。
“這麼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很好。”
渡鴉扯出一個笑,語氣風輕雲淡,像在說彆人的事。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究竟經曆了多少輾轉難眠的夜晚,多少次在槍林彈雨中死裡逃生,又多少次在那看不到頭的黑暗中摸索譴責,如履薄冰。
世界蛇的訓練,並不會因為當初的自己是個小孩子,而有半分寬容。
“哥,你彆擔心,我真的挺好。從離開神州後,我就跟著灰蛇學著做生意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就冇再受凍捱餓過。”
回過神來,擔心瓦赫追問,渡鴉又趕緊補充,刻意把語氣放得輕鬆。
“至於現在能當神城醫藥的高管……你還記得灰蛇嗎?他升職了,我當初是他引薦進公司的,話語權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果然!我就知道,讓你跟著那個叫灰蛇的傢夥走,是對的!”
瓦赫這下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眼角都彎了起來。
他一直怕妹妹這些年和自己一樣,在底層跌爬滾打,每天為了生活而奔波,如今聽她這麼說,瓦赫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不知道,自己這番話,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了渡鴉心上。
童年那並不美好的記憶,也順著這話,悄悄翻湧上渡鴉的心頭——
十六年前,在瓦赫和娜塔莎的崩壞病被醫好後不久,他們卻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大量的難民湧入了神州,而神州發放的物資,對於數以百萬計的,湧入的難民們,不過杯水車薪。
他們兩個半大的孩子,根本搶不到什麼物資,常常餓到前胸貼後背,晚上隻能縮在橋洞下,聽著寒風呼嘯到天亮。
當時為數不多的食物來源,要麼是好心人施捨,要麼就是瓦赫在一眾逃難者中,硬生生地從垃圾桶內搶回來些許能夠果腹的東西。
雖然日子艱苦,但相比於同時期流落在西伯利亞的那些不被當做人看的同齡人來說,瓦赫與渡鴉,已經非常幸運了。
就在兄妹二人窮困潦倒的時候,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神神秘秘,自稱“灰蛇”的男人,找到了他們。
灰蛇說,娜塔莎天賦極佳,有潛力成為他需要的人才,並提出要把娜塔莎帶走,親自培養。
似乎覺得自己的說服力不足,灰蛇亮明瞭自己的身份——剛剛建立的新興醫藥公司,[神城醫藥]的管理層。
由於聖血的影響,娜塔莎的崩壞能抗性也得到了顯著的增強。
但瓦赫不一樣,作為男性,即便體內的崩壞能被祛除,他的崩壞能抗性,依舊冇有什麼變化。
灰蛇不養廢物,他也不打算把瓦赫帶去世界蛇。
瓦赫不懂什麼“天賦”,也聽不懂灰蛇說的“人才”是什麼意思,他隻清楚一件事:
娜塔莎跟著自己,要繼續這看不到儘頭的苦難生活,可跟著這位“公司高層”走,至少能吃飽飯,穿暖衣,不用再忍饑捱餓。
於是,在2000年的那一天,瓦赫看著灰蛇牽著娜塔莎的手,看著自己的妹妹一步三回頭,一步步消失在遠處,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影。
瓦赫默默攥緊了手裡那半塊乾硬的餅乾——那是他省下來,原本想給妹妹當路上的乾糧。
不幸中的萬幸,瓦赫待在神州,而非崩壞結束後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西伯利亞。
在某位伏幽看不見的大手的調控下,神州始終保持著和平與繁榮,瓦赫雖然日子困苦了些,但好歹頑強地活了下來。
而神城醫藥,靠著背後勢力的扶持,隻用了十多年就躋身世界知名醫藥企業。
2014年,神城醫藥在天穹市建了分部,瓦赫第一時間就報了名——
他想,娜塔莎當年跟著灰蛇進了神城,說不定會來天穹市,這是他找到妹妹的最好機會。
不曾想,瓦赫在神城醫藥待了兩年,也冇打聽到有關灰蛇和娜塔莎的名字。
而當重逢的時候,瓦赫那十六年未見的妹妹,居然已經達到了高管的位置。
“娜塔,你真是年輕有為,比哥哥強多了!”
瓦赫越想越感慨,語氣裡滿是驕傲,又帶著點自嘲。
“說來慚愧,哥哥現在纔剛把房貸還完,勉強在天穹市站穩腳跟,不用再擠公寓了。”
“我……”
渡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剛剛還刻意維持的輕鬆,像被戳破的泡沫,一下子散了。
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節泛白,渡鴉的神情也漸漸灰暗下去。
現在的自己看著風光,可彆說房貸了,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九幽大崩壞之前,自己確實如哥哥所說——年輕有為。
豪氣地買下了一座小島,計劃著把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和哥哥一起接過去,還攢夠了能從世界蛇退休的積蓄,滿心想著等再做最後一單,就帶著孩子們安穩過日子。
可那是以前了……
為了買小島,渡鴉梭哈了自己的全部財產,甚至冇有留下一點積蓄當作後路。
現在,渡鴉甚至和世界蛇的尊主凱文一樣,身無分文,一窮二白。
但凱文不需要錢,渡鴉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