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伊亞鎮的傍晚------------------------------------------。“冇有因緣”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像一顆卡在齒輪裡的石子,轉不動,也吐不出來。:“走啦!站在那兒發呆能發飽嗎?”,跟上去。。鎮子裡的燈火比剛纔更亮,一盞一盞連成片,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遠處傳來模糊的喧鬨聲,混著不知從哪飄來的食物香氣。“餓了吧?”娜娜巫走路帶風,寬大的巫師袍在身後飄,“我跟你說,快食派晚上有特供套餐,因緣漢堡配櫻桃花汁,隻要十二個晶幣——你有晶幣嗎?”。“沒關係,我有。”娜娜巫拍拍胸口,袍子下麵傳出叮噹的響聲,“雖然不多,但請你吃一頓還是夠的。”:“你以後得還我啊。”。。,但還是有不少人。幾個年輕人坐在廣場邊的長椅上,身邊飄著發光的精靈,正對著空氣指指點點——娜娜巫說那是在“掛機”,一種人類和精靈共同參與的遠端連線方式,可以接任務、聊天、甚至遠端觀戰。“你看那個。”她指著廣場中央一個發光的圓形區域,“那是分賽場的前置廣場,正式比賽前選手都會在這兒集結。圍觀群眾也在這等著,能蹭到比賽開始前的精靈展示環節。”。比賽。精靈對決。,但組合在一起就變得陌生。
娜娜巫看出他的茫然:“你不知道精靈對決?”
蘇曉搖頭。
“天啊。”娜娜巫捂著額頭,“你這是從哪個年代穿越過來的?”
她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一隻正在追逐光點的小東西:“看到那個冇?奶丁汪,飽足元理的精靈,特性是衝鋒員。它主人就在那邊——”她指向長椅上一個正在啃蘋果的少年,“如果現在有人挑戰他們,那隻奶丁汪就會衝出去戰鬥。”
戰鬥。
蘇曉想起那隻瑟瑟發抖的莓狸狸,想起它沾滿泥的翅膀:“那種小東西……能戰鬥?”
“可彆小看它們。”娜娜巫推了推眼鏡,“精靈的力量不是看體型的。奶丁汪看著軟乎乎的,衝起來能把成年人撞飛。而且它們能和主人共鳴,借用主人的元理能量——元理你知道是什麼嗎?”
蘇曉繼續搖頭。
“就是人類的情感核心啊。”娜娜巫比劃著,“每個人都有自己最核心的情感傾向,有的人是喜愛,有的人是厭憎,有的人是飽足——就像剛纔那隻奶丁汪的主人,他肯定是飽足元理,不然契約不了奶丁汪。”
“契約?”
“對,契約。”娜娜巫放慢腳步,“人類和精靈建立連線,就叫契約。契約之後,精靈可以借用你的能量戰鬥,你也可以通過精靈感知因緣線——就是剛纔會館姐姐說的那個。”
因緣線。
蘇曉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銀色裂痕在夜色裡更明顯了,泛著淡淡的冷光。
“不過你比較特殊。”娜娜巫也湊過來看,“冇有因緣線的人……我從冇聽說過。但沒關係,反正你人在這兒,有手有腳有腦袋,總能找到答案的。”
她說得輕巧,好像“冇有因緣”隻是和“近視眼”“左撇子”一樣的小事。
蘇曉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嗯”一聲。
快食派到了。
店麵不大,但亮堂堂的,門口排著幾個人。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照出一張張桌椅和櫃檯後麵忙碌的身影。
店員就是傍晚在門口打招呼的那個。看見他們,他揚手:“喲!真來了啊!撿的那個?”
“對!”娜娜巫拽著蘇曉往裡擠,“還有位置嗎?”
“有,角落那個。吃啥?”
“兩份因緣漢堡套餐,櫻桃花汁!”
店員比了個手勢,轉身去忙。
娜娜巫拉著蘇曉在角落坐下。桌子不大,剛好夠兩個人麵對麵。桌麵上壓著一層透明膜,膜下麵壓著各種手寫的便簽——“求組隊,破障妖精求隊友”“出售莓狸狸手繪糖紙,十張起售”“週三晚上有小型比賽,歡迎圍觀”。
蘇曉一張張看過去,目光停在最角落的一張上。
那張便簽比彆的小,紙邊有點卷,上麵隻寫了一行字,字跡很秀氣:
“因緣線斷了可以重連,但需要真心。”
冇有署名。
“看什麼呢?”娜娜巫湊過來,“哦,那張啊,貼了好久了,不知道誰寫的。可能是哪個失戀的人吧。”
服務員端來兩個托盤,上麵擺著漢堡和飲料。漢堡的包裝紙上印著兩個小人手牽手的圖案,旁邊寫著“因緣漢堡——讓相遇更美好”。
娜娜巫已經開吃了,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糊不清地說:“次次次,涼了就不好次了。”
蘇曉拿起自己的漢堡。
麪包是軟的,裡麵夾著肉餅、生菜,還有一層粉紅色的醬汁。他咬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
不是難吃,而是——他嚼著,發現自己不知道“好吃”應該是什麼感覺。味覺是有的,但評價的尺度丟了。
娜娜巫盯著他:“怎麼樣?”
蘇曉又嚼了嚼:“……能吃。”
“噗。”娜娜巫差點噴出來,“你這評價也太敷衍了!這可是伊亞鎮最好吃的漢堡!”
蘇曉又咬了一口,認真感受:“嗯,確實能吃。”
娜娜巫笑得直拍桌子,眼鏡都歪了。
吃完飯出來,天完全黑了。廣場上的燈更亮,把整個鎮子照得暖洋洋的。有幾個人類聚在一處空地上,身邊站著精靈,好像在討論什麼。
“那是臨時對戰點。”娜娜巫指了指,“想打野架的就去那兒。冇有裁判,冇有規則,輸了請喝飲料。”
蘇曉看著那邊。一隻精靈突然衝出去,撞向另一隻,速度快得隻在空氣裡留下一道殘影。被撞的精靈就地一滾,翻身起來,身上亮起淡淡的光。
“那隻就是破障妖精。”娜娜巫湊近他耳邊,“你看它翅膀上那層光,那是破障之力,專門用來對抗崩壞能的。”
崩壞能。
這個詞讓蘇曉手腕上的裂痕微微一熱。
他下意識按住那裡。
娜娜巫冇注意到,繼續解說:“破障妖精是三大妖精種族裡最能打的,專門清理崩壞汙染的怪物。因緣妖精負責管緣分,暖心妖精負責收集真心——就是給你糖的那種。”
蘇曉想起莓狸狸,想起那顆糖。糖還在他口袋裡,糖紙被體溫捂得溫熱。
“要不要去看看?”娜娜巫指著對戰點,“近距離觀摩一下,對你以後有好處。”
蘇曉想了想,點頭。
兩人往那邊走。靠近了纔看清,對戰的是兩隻破障妖精,一隻是剛纔衝鋒的那隻,速度快得驚人;另一隻慢一些,但身上那層光更厚,每次被撞都能穩穩站住。
旁邊站著各自的主人,一個年輕男人,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兩人都在喊話,但不是喊給精靈聽——
“左翼!左翼有空檔!”
“彆追,等他過來!”
娜娜巫小聲解釋:“人類負責戰術指揮,精靈負責執行。戰鬥不是精靈單打獨鬥,是人類和精靈一起配合。”
蘇曉盯著那隻衝鋒的精靈。它又一次衝出去,但這次速度更快,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砰。
另一隻精靈被撞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翅膀上的光暗下去。
“停!”紮馬尾的女孩舉手,“輸了輸了,今晚飲料我請。”
衝鋒精靈的主人笑起來,走過去和那隻精靈擊掌——不是和人類,是和精靈。那隻精靈用翅膀輕輕碰了碰他的手心,然後落在他肩膀上。
“看見冇?”娜娜巫戳戳蘇曉,“那是信任。精靈和主人之間的信任。”
蘇曉看著那隻精靈。它小小的,翅膀在燈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此刻正用腦袋蹭主人的耳朵。
信任。
這個詞他聽得懂,但感受不到。
人群開始散開。那隻獲勝的精靈從主人肩上飛下來,在空中打了個轉,然後——突然朝蘇曉的方向飛過來。
蘇曉愣住。
精靈停在他麵前半米的地方,懸在空中,歪著頭看他。
它的主人跟過來:“抱歉抱歉,它有時候會——咦?”
精靈伸出小小的爪子,指向蘇曉的手腕。
那道銀色裂痕。
蘇曉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
精靈歪了歪另一邊頭,然後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掏出一顆糖,放在蘇曉腳邊。
和蘇曉口袋裡那顆一模一樣的糖。
“它喜歡你。”主人撓撓頭,“它隻給喜歡的人送糖。你們認識?”
蘇曉搖頭。
不認識。
但那隻精靈已經完成任務似的,轉身飛回主人肩上,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主人更困惑了:“奇怪,它平時挺認生的……”
娜娜巫在旁邊“謔”了一聲:“蘇曉,你這是什麼體質?莓狸狸給你糖,破障妖精也給你糖,你身上是不是抹了蜜?”
蘇曉低頭看腳邊那顆糖。
糖紙和莓狸狸給的那張不一樣,這張畫著一把小小的劍,劍柄上繫著蝴蝶結。
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
兩顆糖了。
“走吧。”娜娜巫打個哈欠,“該給你找個住的地方了。會館後麵有間空房,以前是給路過的精靈療傷用的,現在空著,我和姐姐說一聲,你先湊合住。”
蘇曉把第二顆糖收進口袋,跟著她往回走。
夜色更深了。廣場上的人漸漸散去,隻有幾盞燈還亮著。遠處傳來隱約的歌聲,不知道從哪家窗戶飄出來的。
路過阿尼翁廣場邊緣時,蘇曉腳步頓了頓。
廣場邊的長椅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精靈。
但又不是普通的精靈——比莓狸狸大,比剛纔戰鬥的破障妖精更……蘇曉找不出合適的詞。
那是一個少女形態的精靈,坐在長椅扶手上,兩條腿懸空晃著。她穿著粉色的蓬蓬裙,裙襬上繡著銀色的紋路,背後一對半透明的翅膀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一頭粉色的捲髮軟軟地垂下來,髮梢帶著淺白的漸變。
她在看什麼?
蘇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是廣場中央那棵老樹,樹上繫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絲帶,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娜娜巫冇注意到,已經走出好幾步:“蘇曉?走啊?”
蘇曉應了一聲,收回視線。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個少女精靈轉過頭來。
粉金色的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她衝他眨了眨眼。
蘇曉愣住。
等他再定睛看時,長椅扶手上已經空了。
隻有幾片桃花瓣飄落下來,在燈光裡打了幾個轉,輕輕落在地上。
“蘇曉?”
娜娜巫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蘇曉看著那幾片花瓣,好一會兒才邁步跟上去。
口袋裡的兩顆糖貼著腿,溫溫熱熱的。
他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