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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謂阿女:“汝可去應之。“阿女含淚答:“蘭芝初還時,府吏見丁寧,結誓不彆離。
今日違情義,恐此事非奇。
自可斷來信,徐徐更謂之。“阿母白媒人:“貧賤有此女,始適還家門。
不堪吏人婦,豈合令郎君?幸可廣問訊,不得便相許。“媒人去數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承籍有宦官。
雲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
遣丞為媒人,主簿通語言。
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大義,故遣來貴門。
阿母謝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豈敢言!“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
舉言謂阿妹:“作計何不量!
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
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
不嫁義郎體,其往欲何雲?“蘭芝仰頭答:“理實如兄言。
謝家事夫婿,中道還兄門。
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
雖與府吏要,渠會永無緣。
登即相許和,便可作婚姻。“媒人下床去。
諾諾複爾爾。
還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言談大有緣。“府君得聞之,心中大歡喜。
視曆複開書,便利此月內,**正相應。
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卿可去成婚。
交語速裝束,絡繹如浮雲。
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
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
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
齎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
雜彩三百匹,交廣市鮭珍。
從人四五百,鬱鬱登郡門。
阿母謂阿女:“適得府君書,明日來迎汝。
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阿女默無聲,手巾掩口啼,淚落便如瀉。
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
左手持刀尺,右手執綾羅。
朝成繡夾裙,晚成單羅衫。
晻晻日欲暝,愁思出門啼。
府吏聞此變,因求假暫歸。
未至二三裡,摧藏馬悲哀。
新婦識馬聲,躡履相逢迎。
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
舉手拍馬鞍,嗟歎使心傷:“自君彆我後,人事不可量。
果不如先願,又非君所詳。
我有親父母,逼迫兼弟兄。
以我應他人,君還何所望!“府吏謂新婦:“賀卿得高遷!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紉,便作旦夕間。
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
同是被逼迫,君爾妾亦然。
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執手分道去,各各還家門。
生人作死彆,恨恨那可論?念與世間辭,千萬不複全!
府吏還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風寒,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
兒今日冥冥,令母在後單。
故作不良計,勿複怨鬼神!
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阿母得聞之,零淚應聲落:“汝是大家子,仕宦於台閣。
慎勿為婦死,貴賤情何薄!
東家有賢女,窈窕豔城郭,阿母為汝求,便覆在旦夕。“府吏再拜還,長歎空房中,作計乃爾立。
轉頭向戶裡,漸見愁煎迫。
其日牛馬嘶,新婦入青廬。
奄奄黃昏後,寂寂人定初。
我命絕今日,魂去屍長留!
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
府吏聞此事,心知長彆離。
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兩家求合葬,合葬華山傍。
東西植鬆柏,左右種梧桐。
枝枝相覆蓋,葉葉相交通。
中有雙飛鳥,自名為鴛鴦。
仰頭相向鳴,夜夜達五更。
行人駐足聽,寡婦起彷徨。
多謝後世人,戒之慎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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