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無能為力。”
世界存在於虛數之樹之上，就算一個世界內的文明毀滅了，其殘骸也仍然會保留在上麵，在不久之後便會誕生新的文明。
葉落葉生的隻是文明，世界長恒不變。
但...記錄裡麵的世界卻截然不同，蘇在嘗試以影像為基礎［預見］其未來之時，感受到的，卻隻有虛無。
而這也就代表著...那個影像中的世界，恐怕早已，湮滅無形......
“這樣嗎...害，沒事的，蘇，畢竟想解開這段記錄的秘密，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成功的。”
對此，李恒倒也不算太意外，畢竟他這也算是臨時起意想讓蘇嘗試一下。
不過，想解開這一切背後的秘密...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嗎......
然而，隨著李恒聲音的落下，幾人卻陷入了一陣略顯長久的沉默之中。
蘇眼神微眯，似乎是在想些什麼，而李恒同樣眼神飄忽，微微有些失神。
唯有一旁的普羅米修斯，她先是看了看沉默的二人，然後抬手看了看時間，然後起身道：
“既然這裡暫時不需要我的參與了，那麼我就去執行下一個程式了。”
隻見普羅米修斯起身後，轉而來到距離大樹旁不遠處的一處小池塘邊，池塘中的水也隨著普羅米修的到來緩緩轉變，顯現出了水中不一樣的景象，仔細辨析的話，能看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
而普羅米修斯口中的‘下一個程式’，指的正是身處量子之海深處的凱文。
畢竟想要真正的整合世界蛇的力量，自然是缺少不了世界蛇真正尊主的凱文的認可，加上凱文也是聖痕計劃的執行者，無論如何都是得要和他嘮一嘮的。
在左手手腕上點幾下後，普羅米修斯輕輕一躍，沉入了量子之海之中。
而在下方的凱文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位意料之外的來客，緩緩的向著普羅米修斯這邊‘看’了過來......
另一邊，須彌芥子中，在普羅米修斯離開後一會，李恒也終於是開口打破了沉默，然而看著麵前氣息平穩的蘇，他卻問出了一個十分奇怪的問題。
“話說...蘇，我有件事很好奇...你，一直是怎麼看待我的？又或者說...你對我的定位是啥樣的？”
剛見麵的時候，蘇也跟普羅米修斯一樣，試圖將自己‘抹除’，但後來隨著自己的解釋以及遇到的種種事件，蘇的態度也明顯的改變了，自那時起李恒就有些好奇：蘇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艦長。”
聞言，蘇緩緩抬起頭，麵帶微笑的看向李恒。
“自從你來到須彌芥子之時，我便一直認為你是一位極為特殊之人，特殊到...足以影響整個世界。”
“相信這一點，普羅米修斯比我更為清楚。”
聽到蘇這麼說，李恒微微有些動容，隨後摸了摸下巴，抬起右手，笑著道。
“是因為...它們嗎？”
隨著李恒話音落下，一枚又一枚顏色各異的寶石從李恒的手心處顯現，懸浮在他的身旁，每一枚寶石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光芒交輝相映，散落在二人身上如同彩虹一般。
“這...這是？”
蘇看著李恒身旁一枚枚大放異彩的寶石，感受著其散發出來的強大波動，想說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裡邊。
毫無疑問，那些顏色各異的寶石便是一枚枚律者核心，每枚律者核心代表著不同的權能，而像這樣的律者核心......足足有七個！它們聚集在一起產生的波動甚至讓遠處的河麵都揚起了不小的波瀾。
“不可否認，這的確是一股極強勁的力量，但...艦長，你身上的特殊之處，遠不止於此。”
蘇深吸一口氣，幾下便恢複了正常，儘管他知道李恒身上確實是有一定的律者權能的，但也沒想到這麼離譜。
識之律者核心、理之律者核心、空之律者核心...憑借核心散發出來的氣息，蘇便能一眼辨識出這些核心所對應的權能，而且這七枚律者核心明顯是獨立於這個世界的存在，還都加持在艦長一人身上......
“不...不是它們嗎？”
聽到蘇這麼說，轉而輪到李恒發愣了，他還以為蘇說的特殊之處是指這些律者核心呢，但似乎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如果不是這些律者核心，那又會是什麼呢？
希望之鍵？不對，蘇說的是剛見到自己的時候，那串特殊的存在於自己體內的dragon崩壞獸基因？也不對，這串基因當時也處於沉睡狀態......
哦對了，記得梅比烏斯說這串基因是以神州龍的‘dragon’英文命名的，現在的話......也該改成‘loong’了。
想著想著，李恒便陷入了沉思。
“對於你身上的特殊之處，我無能為力，它們，還需要你自己去發掘。”
蘇語氣平靜的道。
李恒:“......”
熟悉的謎語人出現了！（悲）
“無需迷茫，艦長。”
蘇微微一笑，然後抬起頭，看了看身後枝繁葉茂的大樹道。
“葉落飄零，嫩芽新生。這是長久以來便存在的現象，文明，亦是如此。”
“我們與崩壞戰鬥，與未知博弈，也隻是為了承載文明的綠葉免於消亡。”
“而在我看來，你，艦長，獨立於落葉之外之人，即便早已身至葉中，卻依舊擁有......”
“托舉起整片葉子的能力。”
語儘，在李恒的注視下，蘇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了葉子，但綠葉卻未能止住凋零的勢頭，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了一片枯。
並非蘇想當謎語人，而是蘇也是真的不知道，他能看到的東西很少，而李恒身上的謎團卻至今仍是迷霧重重。
怪異難尋的識海、來路不明卻又十分熟悉的武器、未知而又可怕的劫難......一切的一切的答案都需要李恒自己去找。
對此，蘇最多也隻能為李恒稍作引導，使其在探尋的途中不至於迷失了本心罷了。
而蘇沒有說的是，李恒同樣有著，將整個世界引向毀滅的可能，正如他手中的枯葉，在微風吹拂之下，飄入對麵一層層落葉之中。
事實上，蘇也並沒有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凱文。
聽完蘇一係列的話語，李恒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並未做出任何回答，罕見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特殊嗎？如蘇所說，特殊。
七枚律者核心的加持者、希望之鍵的持有者、世界之外而來的穿越者......各式各樣常人難以想象的能力以及身份出現在李恒的身上，舉手投足間便能影響整個世界的程式，自然是十分的特殊。
但...從某種方麵來說，李恒卻又顯得沒那麼特殊。
他沒有凱文那樣堅韌的意誌、沒有蘇那樣的遠見、更沒有奧托那樣的計謀，在很多時候，他都更像是一個普通人，也正因如此，在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才會顯得有些迷茫、在見到月下時才會顯得躊躇不前、在處理自己帶來的蝴蝶效應時才會舉足不定，而這一點。
而現在，在那足以毀滅一切都劫難麵前，在這條漫長看不到儘頭的卻又不得不前行的道路之上，李恒這些年很明顯再次陷入了迷茫與懷疑之中，他迷茫於自己是否真的能堅持到最後，懷疑於自己是否真的能如蘇和其他人期望的那樣，與眾人一起戰勝那可怕的劫難。
“普羅米修斯下去似乎也有一段時間了，我想她也大概和凱文交談的差不多了。w
麵對沉默的李恒，蘇隻是看了看一旁歸於平靜的河麵，然後語氣平靜的推測道。
“嗯，我也該下去和凱文聊聊了。”
李恒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走到了不遠處的河邊。
清澈的河麵照映出了李恒的容貌，他看著倒映中的自己，彷彿在看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朋友。
“哦對了，請拿上這個吧。”
突然，蘇的聲音從李恒的背後傳來，李恒回頭看去，隻見蘇離開了原本的座位，向著李恒這邊緩緩走來，右手微微抬起，他的手掌之中漂浮著一片綠色的葉子，微微散發著綠色的光芒。
“這是？”
看到蘇手中的綠葉，李恒微微愣了一下，通過識之律者核心，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特彆，但卻又看不出來這是什麼。
“我想，艦長你早已見過了那位我的存在於樂土之中的記憶體了，這是我分享給他的一些資訊，希望在我離開之後，他仍然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幫助到你。”
蘇微微一笑，然後語氣平靜的解釋道。
事實上，雖然李恒並未說明，但他早就知道李恒此行是來跟他道彆的了，畢竟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一天的來到。
“嗯...謝謝你，蘇。”
從蘇手中接過綠葉之後，李恒也轉而明白了蘇的意思，看著波瀾不驚的蘇，李恒頓時恍然大悟。
是啊，沒人比蘇更清楚這一天到來的時機了，而他，也為此不知道準備了多久，預見了多少個結果，離開對於他們來說...早就隻是計劃中的一個‘環節’罷了。
而在來到這裡之前，他事實上也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勸勸蘇，現在看來...反而是自己目光短淺了。
而這，便是逐火十三英桀之一，擁有［天慧］之名，前文明先行者蘇，的落幕。
一瞬間，李恒有很多想對蘇說的話，但所有的話語卻儘數在臨近出口時卡住，終究演變成無聲無息的沉默。
最終，李恒將蘇遞來的綠葉收好，隨後眼神複雜的看了眼仍然麵帶微笑的蘇，轉身躍入了深邃的量子之海中。
待到李恒離開之後，蘇便轉身來到了那棵大樹旁，背靠其坐下，就像是過去的4500年一樣。
抬頭看向頭頂長綠不衰的繁葉，回想起剛剛李恒和普羅米修斯展示給他的那一段錄影，蘇忽然恍惚了一下。
在在與李恒接觸，明白了現在世界所麵臨的特殊情況後，這些年來，蘇除了堅守著自己的本職之外，他同樣還嘗試著在過往以及正在觀測的世界之中篩選，試圖尋找到一個曾經或者正在遭遇同樣威脅的世界。
但很遺憾，蘇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現在所麵臨的威脅，乃是來自虛數之樹最本質的惡意，這顯然不是一般世界能夠複刻的。
儘管恒沙計劃觀測的所有世界記錄中都未有相似的情況，但蘇也並非一無所獲，通過不斷的推算與預見，蘇發現了一個遠遠早於恒沙計劃的特殊世界存在的痕跡。
為什麼說它十分特殊呢？因為按照殘存的痕跡來看，這個世界遠存在於恒沙計劃之前，但同樣遠在恒沙計劃之前就消失了。
沒錯，就是消失，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見了，如果不通過一些特殊的痕跡來推斷，這個世界彷彿從來就沒有存在過虛數之樹之上一樣。
這可不正常，要知道輪回的隻不過是世界之內的文明，虛數之樹上的世界不像量子之海中的世界泡，它們是能夠穩定的長久的存在的，絕不可能像這樣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的。
蘇進一步研究殘存的痕跡發現，這個世界所孕育的文明和他們所處世界的文明極為相似，大概隻有一些微小的差異。
而蘇的研究也僅止步於此，有關於這個世界是怎麼消失的，蘇一點頭緒有沒有，越發深入［預見］受限便越嚴重，彷彿有人不想讓這個世界消失的真相為人所知一樣。
而李恒和普羅米修斯展示給蘇的影像同樣是恒沙計劃從未觀測到的現象，儘管有可能是因為恒沙計劃4500年能記錄的世界資訊對比整個樹海來說隻是滄海一粟，但蘇不知為何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段錄影很有可能和那個消失的世界有關。
但他並沒有將此事告訴李恒和普羅米修斯，無論那個世界為何而消失，無論二者之間有什麼聯係，這一切的一切都隻是無端的猜測而已。
而猜測，是需要驗證的。
按照［預見］，恒沙計劃已經進入了末尾階段，待到那位‘來訪者’到來，便會結束，而蘇則是決定在那之後，以自身去驗證那個世界消失的真正原因，但很明顯，這是一條不歸路。
但在蘇看來，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