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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越走越深。
聞奚走得很慢,步子比下山時還悠閒。
他一邊走一邊用餘光掃過四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神識。神識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方圓五十米內的一切都罩在裡麵。
靈氣稀薄,但植物茂盛。
他能感知到哪些植物有微弱的靈氣波動,哪些隻是普通草木。
有靈氣的東西,多半能吃。冇靈氣的,得靠眼睛分辨。
“聞老師。”
“嗯?”聞奚收回神識,側頭。
段翎昭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旁邊了,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在撥開一叢灌木。動作很仔細,像在考古現場清理文物,每撥一下都要停頓兩秒,確認冇有蛇蟲才繼續。
“怎麼了?”
“這裡有蘑菇。”段翎昭蹲下身,指著樹根處一叢棕色的傘狀菌類,抬頭看他,“看起來像牛肝菌,但我不確定。”
聞奚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得很近。
近到聞奚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肥皂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很乾淨。
他看了一眼那叢蘑菇。
“不是。”
“怎麼判斷的?”
“還用判斷?!這不一看就知道?”聞奚真的疑惑。
段翎昭:“……”
小周:“………………”果然這位不會讓人失望!
聞奚看了眼段翎昭,又掃了眼小周,沉默片刻。
最後認命挑了個點開口解釋“顏色。”
聞奚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菌蓋,“真牛肝菌的菌蓋是淺褐色,這個是深褐帶黑。而且你看菌褶——”他偏了偏頭,示意段翎昭看菌蓋下麵的部分,“真牛肝菌是黃色海綿狀,這個是灰白色片狀。差彆很大。”
段翎昭湊近看了看,點點頭:“明白了。”
“還有,”聞奚又補了一句,“真牛肝菌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堅果香。這個——”
他俯身聞了聞,眉頭微皺:“有股酸味,不能吃。”其實是之前不知道多久之前,他吃過……
魔尊大人:得虧本尊學習能力強,這些專業名詞本尊學會了!
“你懂這麼多,是專門學過?”段翎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唔——山裡長大的孩子,這些東西都是基本功。”聞奚也站起來,隨手把段翎昭手裡的樹枝拿過來,撥開前麵的草叢,“走吧,往西邊去,那邊應該有點東西。”
段翎昭跟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拿著樹枝的手上。
那雙手很好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微微收攏,像隨時準備抓住什麼。腕骨突出,上麵冇有手錶也冇有手鍊,乾乾淨淨。
“聞老師是哪裡人?”段翎昭問。
“山裡人。”
“哪座山?”
聞奚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微翹:“查戶口?”
“冇有,就隻是好奇。”段翎昭說,神色自然,“你身手很好,對野外也很熟悉。不像普通人。”
“段老師也不像普通人。”聞奚把話題撥回去,“拍戲的明星,不都應該在五星級酒店裡待著嗎?跑來爬懸崖、挖野菜,圖什麼?”
“圖體驗。”段翎昭說,“演員需要生活經驗。一直在舒適圈裡待著,演什麼都像自已。”
“那你演過什麼?”
“演過很多。俠客、軍人、醫生、律師。”段翎昭想了想,“最近一部是古裝劇,演一個死於皇權計謀的將軍。”
“將軍?”聞奚來了點興趣,“會打架那種?”
“會一點。”段翎昭說,語氣裡帶著點謙虛的意味,“隻跟武指學了三個月。”
“那你跳——不對,你拍戲的時候,”聞奚改口很快,像是不想讓段翎昭注意到他在想什麼,“也跳過懸崖?”
“跳過的。有威亞。”
“有威亞啊。”聞奚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冇什麼。”聞奚笑了笑,“我是說,有威亞和冇威亞,感覺不一樣。”
段翎昭冇說話。
他在想聞奚剛纔那句話的斷句。
“那你跳……”段翎昭確定自已冇聽錯,聞奚一開始想說的不是“拍戲的時候”,是“那你跳…”
他到底想問什麼?
想問自已那一跳是不是真的?還是想問彆的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林子裡。
落日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暗色金箔。偶爾有鳥從頭頂飛過,撲棱棱的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聞奚走在前麵,步子不緊不慢。
他能感覺到段翎昭的目光落在自已背上——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更像是在觀察。像在看一個謎題,試圖找到解題的線索。
謔!有意思!
他故意放慢了一點速度,讓段翎昭走到他旁邊,肩並肩。
“聞老師。”段翎昭忽然開口。
“嗯?”
“你之前說,上輩子就認識我。”
聞奚腳步冇停:“嗯。”
“那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聞奚冇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一根枯枝上,發出清脆的“哢”一聲。
“段老師希望是玩笑,還是認真?”
段翎昭沉默了。
舉著攝影機的小周:???所以段神您怎麼了?!這是被同化了?
聞奚微微側頭看他。
餘暉正好從頭頂的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段翎昭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扇子半開。嘴唇微微抿著,不是緊張,是在想怎麼回答。
這個表情聞奚見過。
很久之前,段翎昭被他逼到懸崖邊上時,就是這幅表情……
聞奚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開玩笑的。”他搶在段翎昭開口之前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第一次見麵,哪來的上輩子。我就是嘴欠,段老師彆往心裡去。”
他說完轉身繼續走,步子比剛纔快了一點。
段翎昭站在原地,看著他走了幾步,才邁步跟上去。
他剛纔想說什麼來著?
他其實不太確定。
聞奚說那句話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很快,快到來不及看清是什麼,但那種感覺還在。
他覺得他可能認識聞奚,但是他的記憶告訴他,冇有!!!
他們這次綜藝纔是第一次見麵。
“段老師。”聞奚在前麵喊他,語氣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這邊有野莓,過來看看。”
段翎昭加快腳步走過去。
一片野莓叢長在坡地邊緣,紅色的漿果掛滿枝頭,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像一顆顆小燈籠。
“這個能吃。”聞奚摘了一顆,扔進嘴裡嚼了嚼,“甜的。冇問題。”
段翎昭學著他的樣子摘了一顆,小心地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是那種很純粹的、冇有經過任何加工的自然味道。
“確實。”他說。
兩人開始摘果子。
聞奚動作快得不像話,手指翻飛,一顆接一顆,不一會兒手裡就捧了小半捧。段翎昭慢很多,但很仔細,每顆果子都要先確認完好無損才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像在挑鑽石。
聞奚一邊摘一邊用餘光看他。
段翎昭摘果子的時候很專注,微微低著頭,拇指和食指捏著果柄輕輕一擰,果子就完整地落在掌心。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優雅。
嘖!這人不管做什麼都帶著一股“正派”的氣質。
打架的時候是,摘果子的時候也是。
聞奚收回視線,盯著手裡的莓子看了兩秒,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段老師。”
“嗯?”
“你之前拍古裝劇的時候,有冇有覺得自已上輩子就是個古人?”
段翎昭的手停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聞奚把一顆莓子拋起來,用嘴接住,“很多人拍古裝劇都會入戲太深,覺得自已前世就是個俠客什麼的。你有冇有過?”
段翎昭想了想:“有時候會有那種感覺。但不是前世今生的那種,是……角色上身。演員都會有這種體驗。”
聞奚挑了挑眉。“那段老師覺得,如果你上輩子真的是個古人,會是什麼身份?”
段翎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你今天是跟前世今生杠上了?”
“就是覺得好玩。”聞奚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你隨便說一個。”
段翎昭低頭摘了一顆莓子,放在掌心裡看了看,沉默了幾秒。
“將軍。”他說,“或者俠客。那種……站在高處往下看的人。”
聞奚的手頓了一下。
這還挺準的!上輩子的段翎昭不就是這樣的人嘛!上輩子的段翎昭就喜歡站在山巔上麵能看見萬裡雲海。
段翎昭最喜歡站在那個位置,揹著手,看天邊的雲。
他總說站在高處看得遠。
聞奚當時就覺得他是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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