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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江城市國際機場T2航站樓。
天光剛亮,候機大廳的燈光白得刺眼。
聞奚揹著節目組統一發放的黑色登山包,站在12號門外,覺得自已像個傻子。
不,是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把他當傻子看。
四個黑洞洞的攝像機鏡頭從不同角度包抄過來——一個正機位對著臉,一個側機位拍全身,還有一個架在穩定器上跟拍腳步,最後一個裝在自拍杆上懟著後腦勺。
戴鴨舌帽的導演助理小周舉著GoPro湊到他跟前,嘴裡唸唸有詞:“聞老師看這裡,自然一點,對,就這樣——”
旁邊還有個穿粉色衝鋒衣的姑娘,據說是跟拍攝像,正對著耳麥小聲彙報:“聞奚老師到了,狀態……呃,有點冷。”
聞奚冇理會這些,他正低頭研究手裡的登機牌。
紙質卡片,印著他的名字、航班號,角落有個奇怪的方塊圖案。旁邊是航司logo——一隻紅色的鳥,翅膀展開,像要飛出紙麵。
“聞老師,我們先做個簡單采訪。”小周把麥克風彆在他衣領上,退後兩步,“第一次坐飛機嗎?緊張嗎?”
聞奚抬眼看了看玻璃窗外停機坪上那些巨大的金屬飛鳥,沉默兩秒。
“不緊張。”
速度更快,高度更高的禦劍飛行都經曆過,就這?
更何況!那群正派所謂的“正道之光”,和他相愛相殺五百年的死對頭,都能成為戲子……不是!明星!還是很受人追捧的!這不更稀奇?!
就鐵盒子能飛有什麼的?
“那對節目有什麼期待呢?”
“拿獎金。”
小周等了等,發現他冇下文了:“……還有呢?”
“冇了。”
小周嘴角抽了抽,低頭看了眼采訪提綱,硬著頭皮換話題:“那對其他嘉賓有瞭解嗎?比如段翎昭老師?”
聞奚終於把視線從登機牌上移開,看向鏡頭。
那一瞬間,小周莫名覺得空氣涼了半度。
聞奚忽的勾唇笑了笑“那肯定有啊!”
畢竟幾百年的交情,不瞭解可能嗎?
…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那種刻意的喧嘩,而是一種人群自動分流時纔會發出的窸窣聲。聞奚抬眼望去。
三個身影在助理和保鏢的簇擁下走進來。
最前麵那個最高,白色衛衣,黑色工裝褲,鴨舌帽壓得很低,隻露出下半張臉。但聞奚一眼就認出來了——
段翎昭。
他用神識探查了一下,的的確確冇有靈力,是個普通人!
而後他又仔細打量了一下,和螢幕裡不一樣。
真人看起來更高,肩更寬,走路時背挺得像繃緊的弦。即使隔著十幾米,即使戴著口罩,即使被一圈人圍著——
那股“清塵”的氣質,真是五百年如一日。
像雪山尖上那捧終年不化的雪,遠遠杵在那兒,誰看了都得仰頭。
噢!聞奚除外!因為他倆每回都是平視,然後就直接打起來了!不打個黑天白日,七七四十九天都結束不了!
聞奚無聲地勾了勾嘴角,轉身往值機櫃檯走。
“聞老師?不等段老師他們一起嗎?”小周追上來。
“不等。”聞奚把登機牌拍在櫃檯上,對地勤說,“靠窗,謝謝。”
…
值機隊伍那頭,段翎昭正在給粉絲簽名。
他摘下口罩,對遞過來本子的姑娘微笑點頭,動作熟練得像刻進肌肉記憶。
低頭落筆時,側臉的線條在晨光裡清晰得像刀刻。簽完一個,遞迴去,再接過下一個,禮貌而疏離,像流水線上的工序。
冇變。
一點都冇變。
還是那副“對誰都溫和,對誰都隔著層玻璃”的死樣子。
…
簽完最後一個,段翎昭抬眼,視線越過人群,恰好捕捉到一個暗紅色的背影。
很高,肩寬腰窄,站姿隨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長髮在腦後紮了個小揪,幾縷碎髮落在頸側,被空調吹得微微晃動。
一種撲麵而來的熟悉感,讓他愣了一瞬。
“段哥,看誰呢?”旁邊湊過來一張笑臉。
楠承,二十四歲,當紅流量小生,走陽光少年路線,此刻正叼著根棒棒糖,順著段翎昭的目光望過去,“那個紅衣服的?素人吧,長得挺紮眼。”
“嗯。”段翎昭收回目光,把身份證遞給地勤。
“聽說這次三個素人都挺猛的。”楠承湊得更近,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八卦的興奮,“有個叫葉瑤的姑娘,攀岩全國冠軍,拿過金牌那種。還有個叫陳鐸的大叔,荒野求生專家,據說在無人區住過三個月。就剛纔那個紅衣服的——”
他頓了頓,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表情微妙:“簡曆上就寫了兩個字:全能。你說狂不狂?”
段翎昭還是冇吭聲。
不過楠承也冇指望他會回答,就自顧自的接話:“就看看這位的全能是個怎麼全能法?但真的其他不說,這人長的是真的帶感啊!怎麼就不出道呢?”
…
段翎昭接過登機牌,轉身就走,那個暗紅色的身影已經過了安檢,消失在拐角。
那種感覺又冒上來了。
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東西,模模糊糊覺得眼熟,可伸手一摸,玻璃那邊什麼都冇有。
“段哥?”楠承在他麵前揮了揮手,“發什麼呆呢?走了,要誤機了。”
“嗯。走吧!”段翎昭收回思緒,邁步往安檢口走。
身後,楠承小跑著跟上,嘴裡嘟囔:“今天段哥怎麼老走神……”
*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時,聞奚還在研究安全帶。
他花了整整一分鐘才搞清楚那三根帶子的正確穿法,期間差點把緊急出口的拉環當成解鎖按鈕。
空姐第三次經過時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忍住彎腰幫他調整了一下。
“先生,這樣扣就可以了。”空姐微笑,語氣專業而溫柔。
“多謝。”聞奚麵不改色。
隻要本尊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而魔尊的字典裡冇有尷尬!
舷窗外,機身開始加速。
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座椅輕微震顫,然後一個猛烈的抬頭——失重感像一隻手猛地攥住胃。
聞奚手指下意識扣住座椅扶手。塑料材質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哢”聲。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遞了顆糖。
“含著會好受點。”聲音溫和,帶著點笑意。
聞奚側頭。
鄰座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副金屬框眼鏡,麵板是常年戶外活動曬出的古銅色,笑起來眼角有細紋。
他從口袋裡掏了顆薄荷糖遞過來。
“謝謝,不用。”聞奚鬆開扶手。
“第一次坐飛機?”男人收回糖,自已剝開扔進嘴裡。
“嗯。”
“看不出來。”男人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一般第一次坐飛機的都緊張得不行,你倒是淡定。”
聞奚冇接話。
“我叫陳鐸,這次節目的素人之一。”男人主動伸手,“搞野外生存的,說白了就是找個冇人的地方把自已扔進去住幾天。”
“聞奚。”
“知道。”陳鐸收回手,推了推眼鏡,笑容裡多了點探究的意味,“簡曆上就寫了兩個字——‘全能’。節目組內部群裡都傳遍了,說來了個神人。”
聞奚麵無表情:“寫多了麻煩。”
陳鐸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行,這個理由夠硬。”
本尊的給的理由,不接受也得接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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