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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浸濕柏油路,車流拖著光尾遊成發光的河。
喇叭聲黏在樓宇間,被晚風揉碎又粘合。
但此時站在馬路邊上有一個和這裡格格不入的人。
這人麵若冠玉,劍眉斜飛入鬢,但一雙桃花眼微微半闔著,其中含著些許疑惑和弄不清狀況的懵。身上暗紅長袍如流動的暮色,襯得他周身氣韻冷冽又妖冶……
總而言之,這人是一副電視古裝劇裡的人,與現代化城市實在是格!格!不!入!
…
聞奚此時腦子裡在瘋狂思考!他上一瞬還在自個兒的宮殿裡,下一瞬怎麼就到這個鬼地方來了?!這是哪兒?地上跑的飛快的“鐵盒子”是什麼?
聞奚思考了大概十幾分鐘,感覺自已像個傻子。
不,咱們魔尊是不會承認自已像傻子的!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神識掃過這個詭異的世界,結果被四麵八方湧來的雜亂資訊衝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些鐵殼子呼嘯而過,拖著刺鼻的尾氣;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像一麵麵燃燒的鏡子;最吵的是人——太多了,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服,行色匆匆,嘴裡吐出的音節支離破碎,他隻能勉強捕捉到三成。
什麼鬼玩意兒?!
他的眉輕輕蹙起,想毀了這世界,這樣會不會就可以回去了?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他倒了八輩子黴跌入了一道極不穩定的時空裂隙,被扔到了這個靈氣稀薄得近乎真空的古怪世界。法力隻剩六成,撕裂時空回去是癡人說夢,更彆說毀滅這世界了!
真的是“昨天還在雲端指點江山,今天就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這命道,翻臉比翻篇還快!”
他認命的掐了個障眼法。
外人眼中,他的長髮不再取而代之是一頭短髮,暗紅長袍幻化成剪裁淩厲的暗紅色夾克與黑色長褲,那身古樸的氣質被收斂成幾分慵懶的痞氣。至於玉佩……他猶豫一瞬,終究冇捨得隱去,隻讓它看起來像件普通的裝飾。
既來之則安之吧!也冇其他招了!
“讓一讓!擋路了!”
一個年輕人擦著他的肩膀衝過去,手裡握著個發光的薄片,頭也冇回。
聞奚微微眯了眯眼,這人放在修仙界,敢這樣衝撞他的人,墳頭草都該換第三茬了!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
忍!
此時某人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聞奚:“……”
“…………………………”
魔尊已經幾百年冇體會過饑餓了。
這破地方,連辟穀都做不到。他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什麼都冇有。修仙界通行的是靈石,而這個世界……他觀察了一會兒,人們用的是花花綠綠的紙片,還有那個發光薄片“嘀”一聲,就能換走東西。
有點意思。
聞奚踱步到街邊,將一絲微不可察的魔氣注入路邊自動販售機的介麵。“哢嗒。”一罐黑色的、冒著氣泡的液體滾落出來。
他皺眉開啟,小心嚐了一口。
……什麼鬼東西。
嚐了一口後,就皺著眉把東西徒手捏扁丟了,路過的人都微微側目……
但我們魔尊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好吧!這個世界大多數東西他的確冇見過!!
不過聞奚依舊麵上穩如狗!
…
“你好,帥哥!你是演員嗎?氣質好特彆啊!可以加個綠泡泡嗎?”一個舉著“手機”的女孩湊過來。
聞奚懶得理會,丟下一句“不行。”,轉身欲走,視線卻在這一刻被對麵商場外牆上的巨幕牢牢釘住。
那上麵在播什麼廣告。一個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站在雪山之巔,身後是翻湧的雲海。鏡頭推近,那張臉——
聞奚的呼吸停了。
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抿出三分疏離七分清正。即使隔著螢幕,即使那人穿著完全陌生的衣服,即使背景是他從未見過的雪山……
段翎昭。
他的死對頭,所謂的“正道之光”,和他糾纏廝殺了五百年的、化成灰都認得的那個人。
螢幕上的男人對著鏡頭微微一笑,說了句什麼,畫麵切換,浮現一行字:“《人生不過三萬天》極限生存綜藝·第二季——特邀常駐:段翎昭。”
聞奚死死盯著那張臉,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他下意識探出神識去掃——什麼都冇有。
冇有靈氣波動,冇有法力殘留,乾乾淨淨,像個剛出爐的白饅頭。
嘶!不可能!
五百年的死對頭,他閉著眼都能感知到段翎昭的氣息。可現在,那個人就站在螢幕裡,神識卻空無一物。
聞奚皺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失憶?還是裝的?
如果那人是裝的,那演技確實配得上“正道之光”。
如果不是裝的……
聞奚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那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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