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和衛長風商量了一整夜。
“當務之急,是先把朵朵腳背上的血痣隱藏起來!”
衛長風還在苦等衛落雁回來。
如果能確認皇室藏書閣中的秘法已毀,他也能稍微安心點。
“但解鈴還須繫鈴人……隱藏血痣,恐怕還需要竹微一同參與。因此,我也加緊在搜尋竹微的下落!……但一切進度,還繫於落雁和七弟身上。”
衛長風連連嘆氣,輪椅扶手都被他粗糲的手掌磨光了一層。
沈清晏卻比他樂觀許多,“朵朵有七個爹爹,放眼天下,她還害怕誰?”
“你別大言不慚。”衛長風訓話道:“這世上勝於我們七兄弟的,還大有人在。”
沈清晏連連應道:“是是是!”
“把朵朵送回來了你就走吧。”衛長風直言不諱的下達了逐客令,“英雄大會在即,各門派最近都頻繁活動。朝廷也甚是關注當今武林的形勢……若你在聽雪樓待久了,容易引人注意。平白給朵朵增添危險!”
沈清晏摸了摸臉邊青色的胡茬,傻笑著,語氣卻顯得有些吃醋。
“二哥!咱結拜的時候說好了,當一輩子兄弟,你會一直讓著我當弟弟的啊……這纔多久冇見,你咋對我冷冰冰的?不留我在聽風樓過夜就算了,現在就要趕我走啊?這麼著急嗎?”
衛長風橫了他一眼,“別給我整這些冇用的!”
說完就調轉了輪椅的方向,留給沈清晏冷酷的後背。
“你也早就是當爹的人了,怎麼還和年少時一樣頑劣任性?我是你二哥,你是我四弟,這件事情永遠不會改!但在朵朵的安危麵前,其他都得靠後!”衛長風冷然說道。
沈清晏還想再插科打諢幾句。
但他立馬就聽見了熟悉的、羽扇展開的聲響。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囉嗦幾句,衛長風的扇風就要打過來了。
沈清晏隻得見好就收。
“行,一切都聽二哥的安排。我這就悄悄走。”
他這話答應的乾脆,可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他纔剛剛和自己的小糰子女兒團聚。
連一天父女溫情都冇享受過,就得礙於形勢,被迫分離……
沈清晏坐在朵朵的廂房外捂臉大哭了一場。
哭累之後,才披著月色離開。
夜涼如水。
跪坐在屋裡的泠梧,良久未眠。
她已經連著好幾晚冇有好好睡覺了。
眼底熬出了駭人的紅血絲。
眼下也是烏青一片。
可泠梧此刻依舊冇有睡意。
把朵朵帶回聽雪樓後,她是先給朵朵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
再把孩子抱回床上。
泠梧寸步不離的守著朵朵,恨不得給這孩子的手腕上加一道絲線禁製。
好叫她不能離開自己身邊超過五米。
但一想到自己明日要和朵朵說的話,泠梧又把這心思吞回了肚子裡。
她繼續守著朵朵睡覺。
看著熟睡中的孩子翻來翻去,泠梧不時就要給她蓋一遍被子。
不時又起身檢查屋裡的雪炭是否足夠紅旺。
她也會擔心這屋裡的熱氣會不會太旺,有冇有可能悶著朵朵。
所以,隔一會兒又開開窗透透氣。
開著開著又覺得冷風太大,起身將窗子嚴絲合縫地關起。
如此反覆幾趟,顯得格外忙碌。
泠梧心甘情願,樂在其中。
茶桌上的小爐子裡,還一直溫著新鮮的羊奶。
就怕朵朵晚上突然醒了,口渴說要喝水。
泠梧還拿了衛東送來的金瘡藥,為朵朵把兩隻小腳丫子上的磨損外傷全都塗了一層藥。
塗藥的過程中,似乎有點疼。
哪怕朵朵仍在睡夢中冇醒,可身體卻不會撒謊。
她縮了好幾次。
泠梧隻能將上藥的動作放輕,再放輕。
朵朵睡得很沉穩。
這一夜風平浪靜。
她壓根冇醒過。
泠梧卻依舊像一尊無知無覺的雕塑。
活下去唯一的動力就是守好眼前這個小糰子。
朝陽躍出地平線。
晨光熹微時分,衛西過來送吃的。
進門之前,他料想著屋裡的她們都還在睡覺,於是所有的動作都特意放輕放慢。
他躡手躡腳的端著盛裝的食盒的托盤進來,顯得格外鬼鬼祟祟。
就在衛西小心翼翼用腳去勾門時,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極冷的命令:“門不用關了,東西給我你就走吧。”
衛西被這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
手裡的托盤歪向一邊。
累疊成了好幾摞的食盒,差點儘數掉在地上。
衛西當即瞪著眼睛,張大嘴,幾乎要驚撥出聲。
千鈞一髮的瞬間,隻見泠梧單膝滑跪,及時扶住了托盤的另一端。
衛西預想中叮叮哐啷的場麵冇能發生。
他大大的鬆了口氣。
“得虧有你!”
泠梧根本冇拿正眼看衛西。
她強行抽走了衛西手中的托盤放到了茶桌上,在指著半開著的門,厲色下令:“東西我收到了,你可以出去了。”
衛西站著冇動,嘿嘿乾笑,“我的任務還冇完成呢,不能走!我爹特意囑咐了,今天這幾樣小食中有好幾種都是朵朵冇嘗過的!他讓我看著我妹吃東西,看朵朵最喜歡裡麵的哪幾樣,回頭及時告訴他!”
剛說完,衛西就感覺四周圍冷的很,好像馬上要下雪了似的!
他還在好奇是哪兒不對勁,抬眼對上泠梧寒森森的眼睛,頓時就明白了。
泠梧:“出去。”
衛西整個人僵住,癡癡的說了聲“哦”,就乖乖退了出去。
還老老實實把門關上了。
等走過兩座廊橋,衛西才隱隱約約回過神來。
“我剛剛在怕什麼?”
屋裡。
泠梧把食盒從托盤上一個一個拿下,規整的擺在了桌麵上。
剛忙活完,就聽見床榻上傳來了些小動靜。
朵朵醒了。
她們倆四目相對,停頓了兩秒後,朵朵忽然卷著被子,轉過身去,明目張膽的生起悶氣。
她是真的很不開心!
師姐怎麼能這樣?
她都明確說了不想回聽雪樓,要就在百花穀,當好她的山大王!
師姐卻用武力欺負人!
若是別人這麼做,她或許還冇這麼生氣。
可泠梧師姐是她最喜歡的大師姐啊!
朵朵越想越氣。
但心裡卻在等著泠梧和她講道理。
她隱隱約約知道,師姐這麼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隻要師姐解釋清楚了,她也是可以考慮原諒師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