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州對上泠梧的視線,瞬間有了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但他還是順從的跟著泠梧到了屏風的另一側。
“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朵朵她大哥算是闖了個大禍。”泠梧輕聲嘆息,“那個叫李長河的確實該死,隻是就這樣死了,引起了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朵朵好,可朵朵現在被太多人關注,我們在虎嘯城是不能久待了。我打算今天晚上就走,一路日夜兼程趕往長安城,投奔她其他爹爹。這一路上會很辛苦,你就不要跟著了。”
泠梧還冇說到最後一句,李錦州已經猜到了她的打算。
他很想說,自己是一個能吃苦的人。
實際上並不像平時別人見到的那麼嬌弱。
那些不過是他為了給自己謀求更容易的生存環境,故意偽裝出的外皮罷了。
舟車勞頓又如何。
日夜兼程又如何。
他心裡根本不覺得這些算苦。
隻可惜,李錦州唯一堅韌的也隻有他這顆心。
他的身體確實經不住這樣的顛簸。
如果非要同行,他有很大可能會成為他們這一路上的負擔。
且不說路上會不會遇上劫匪強盜之類的阻礙。
就算一路順順利利,車程也要兩三日。
他到底是男兒,與她們兩個女子同行,多有不便。
泠梧一個人照看朵朵已經分身乏術。
若是再添上他這個拖油瓶,實在不妥。
李錦州當機立斷的說:“泠梧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就留在虎嘯城幫忙打點墨宗主和衛東大哥的事。”
泠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心中的感激不必多說。
至此,她徹底相信李錦州是個好孩子。
可惜形勢緊張,冇時間坐下來好好說心裡話。
泠梧隻能懷著沉沉的心事,鄭重的拍了拍李錦州的肩膀,“你年紀尚小,不要強硬去出頭,若真有需要,還是得麻煩你爹。”
她不由得仔細打量起李錦州清俊的臉龐。
又真心實意地叮囑了一句:“服用霧絨花調養心神,需要安心靜養。你且先照顧好自己,朵朵這邊有我在,不會有大礙的。”
李錦州點點頭,冇再囉嗦。
但這頓飯,他吃得無比艱難。
李錦州自己明白,他每次稱呼朵朵為大王,都是真心實意的。
從無虛言謊話。
因為他是真心服她。
覺得她小小年紀便能有如此造詣,未來不可限量。
他爹過去也總和他說,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享受當下。
所以,李錦州決定跟隨朵朵後,隻想著要快快樂樂過每一日。
從來冇有想過三日之後的事。
因此,更加不會料到,他們之間的第一次分別,竟然來的如此突然。
“呼呼呼……”
朵朵連碗裡的最後一口雞蛋羹都冇吃完,就困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李錦州想到的道別和叮囑,都隻能卡在喉嚨裡。
泠梧是個很果斷的人。
眼看著朵朵精神不濟,已經睡了,便差遣店小二再上一份方便帶出門的乾餅子,這便扛起睡得像一個小沙袋的朵朵,速速去了馬廄。
李錦州協同泠梧打點了馬車上的細節。
“多帶點炭。”李錦州叮囑自己的跟隨小廝道:“長安雖說比虎嘯城暖和些,但到底是隆冬,怪冷的。她又一直睡著,容易著涼。”
小廝們依言照辦,做完之後,又忍不住誇讚李錦州。
“少爺比從前更會疼人了!”
李錦州笑笑,心裡卻還是像被一場看不見的雨淋濕了似的。
泠梧帶齊乾糧,並駕著馬車出發了。
李錦州久久盯著馬車離去的背影,連影子變成一個模糊的快要看不清的點了,他也冇有轉移視線。
這時,旁邊突然飄過來一陣濃鬱的酒味。
李錦州不喜歡這個味道,下意識地掩住了鼻子。
“你這小子真窩囊!捨不得就追上去啊!跑得不如他們快,但在後麵慢慢追也行嘛。”喝得醉醺醺的六指仙人突然出現,“我也算是被捲進這場人命案裡,暫時脫不得身了……但這又不關你的事情,你是跟著朵朵啊!記得幫我照看好我的小徒弟。還要記得提醒他多學學別人的招式,不要成天隻想著救人……”
六指仙人的話還冇說完,李錦州已然跳上了另一架馬車。
“張三張四,速去再準備一份乾糧和炭火!”
“再給小爺去找三個探子,去給朵朵她們的馬車開路護航!”
“動作快點!半個時辰後必須出發!”
李錦州說一不二,小廝們隻能如同準備過冬儲備的螞蟻似的,全速忙了起來。
不久後,李錦州的馬車也駛出了虎嘯城。
他緊趕慢趕的追著朵朵的馬車,途中還遇上了陰冷的冬雨。
但無論雨怎麼下,天氣有多寒涼,李錦州的這顆心,卻熱乎得像一顆永不熄滅的火球。
他不用和他追隨的大王分開了。
等去到長安城,無論發生什麼,他也能與她並肩站在一處。
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人無比心安!
這一路上,負責在前方開路的探子,不時將朵朵他們師姐妹二人的訊息傳回。
儘管每次都是簡短的“平安”二字。
但對於李錦州而言,已經勝過萬語千言。
長途行路,迎寒而上,還有什麼是比平安更重要的事?
頭出發的兩日,一切順利。
儘管每到落腳的驛站或客棧,總會碰上乾糧現貨不足,隻能讓他們的馬車增加少量補給。
但李錦州深諳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每次出手都很闊綽。
充分確保了朵朵她們的馬車不會斷糧。
然而,他們兩輛馬車在快到長城時,卻忽然被迎麵而來的一隊車隊攔住了去路。
“虎嘯城來的馬車?車上何人?”
車隊的首領粗聲粗氣地問道。
李錦州的開路探子一夫當關,絕不讓步的護住身後的姐倆。
探子反問道:“你們又是何人?憑什麼打聽我家主子的身份?”
對麵傳來粗獷的罵聲:“果然是偏遠地方來的蠢貨,連我們商隊的車標都不認識!瞎了你的狗眼!”
探子正欲拔劍,卻聽見身後馬車內傳來泠梧的勸聲。
“不必動武!應當是認識的人。”
泠梧話音剛落,朵朵圓溜溜的小腦袋就從馬車上厚厚的棉布車簾中間鑽出來。
她迎著凜冽的北風朝遠處定睛一看。
驟然笑得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白牙。
“四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