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沐英、藍玉等人。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沐英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凝重:「王爺,老周所言屬實,
屬下親自下令轉舵,無論船隊駛向何方,這海眼都會出現在前方,如同鬼魅一般,甩不掉,躲不開。」
藍玉攥緊拳頭,咬牙道:「孃的!這邪門玩意兒,竟是盯著咱們不放了!」
仇成、李祺也紛紛點頭,臉上滿是凝重。
避不開,躲不掉,繞不過。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海眼,後方是茫茫大洋,進退兩難,絕境啊!
朱瑞璋死死盯著前方的海眼,心臟狂跳,穿越而來,他歷經無數兇險,
從元末亂世到大明開國,從漠北征戰到遠洋尋糧,從未及見過如此詭異的事。
他不怕颶風,不怕巨怪,不怕刀山火海,可這無聲無息、避無可避的海眼,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周老三,聲音帶著一絲希冀:「老周,老輩人既然知道海眼,定然也知道如何渡過海眼,對不對?
你說,要怎麼做,咱們才能過得去?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周老三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獨眼中滿是釋然,又滿是悲慼,
他看著朱瑞璋,看著甲板上的兩萬餘名將士,慘笑一聲,聲音平靜得可怕:
「王爺,老輩人說,海眼是活的,是有靈性的,它要的不是金銀,不是糧食,而是活人祭祀。」
「唯有以活人獻祭,投入海眼之中,平息大海的怨氣,海眼才會消散,船隊才能平安渡過。」
「這海眼,怕是衝著老漢來的。」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活人祭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周老三,滿臉錯愕與不解。
朱瑞璋突然抓住周老三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聲音有些發顫:
「老周,你說什麼?什麼衝著你來的?這話什麼意思?」
周老三緩緩轉頭,看向朱瑞璋,獨眼中滿是溫柔與感激,他輕輕推開朱瑞璋的手,聲音平靜而釋然:
「王爺,老漢這一生,與大海搏鬥了三四十年。」
「從十五歲上船,遇過海盜,闖過風暴,多少次死裡逃生,從一艘小漁船,到大明的水師戰船,老奴的命,是大海撿回來的。」
「老漢一輩子在海上討生活,殺過無數海中的生靈,闖過大海的禁區,觸怒了大海,欠了大海的債,如今,是該還了。」
「海眼要活人祭祀,那老漢去,便是了。」
「老漢一死,海眼消散,船隊就能平安渡過,兩萬餘名兄弟,就能跟著王爺,帶著神糧,回到大明,回到故土。」
「值了!」
「不值!」
朱瑞璋怒吼一聲,死死拉住周老三:「老周,不準去!!」
「咱們一起從應天出發,一起闖過風暴,殺過巨怪,歷經九死一生,眼看就要回到大明瞭,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活人祭祀不過是傳說,未必是真的!咱們再想辦法,一定能想到辦法渡過海眼!」
周老三是他遠洋尋糧的左膀右臂,是艦隊的航海支柱,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周老三去送死,去祭祀海眼!
藍玉、沐英等人也紛紛上前,死死攔住周老三:「老周,不可!咱們再想辦法,不能去送死!」
「是啊!船隊不能沒有你,咱們不能沒有你!」
周老三看著阻攔他的眾人,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那是歷經生死後的釋然,是了無遺憾的平靜。
他這一生,孤苦伶仃,無妻無子,無牽無掛,
若不是朱瑞璋賞識,讓他統領水師,隨船遠洋,他不過是一個海上的老水手,碌碌無為,終老一生。
跟著朱瑞璋,他見了從未見過的大洋風光,見了異域的國度,尋到了能救大明百姓的神糧,這輩子,值了。
他欠大海的命,用自己的命還,換兩萬兄弟平安,換神糧歸明,換王爺歸鄉,太值了。
「王爺,諸位將軍,別攔著老漢了。」周老三輕輕推開眾人,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的命,本就是大海撿的,如今還給大海,是應該的。」
「我走後,王爺一定要帶著兄弟們,平安回到大明,把神糧種下,讓天下百姓吃飽飯,老奴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老周!」朱瑞璋死死拉他,不肯鬆手。
周老三輕輕拍了拍朱瑞璋的後背,如同長輩安撫晚輩一般,隨即猛地掙脫朱瑞璋的手,拄著鐵拐,快步朝著船舷邊的小艇走去。
「來人,鬆纜,備艇!」周老三嘶吼一聲,聲音穿透了甲板上的死寂。
水手們淚流滿麵,卻不敢違抗,顫抖著雙手,將一艘小巧的獨木小艇放下船舷。
周老三最後看了一眼朱瑞璋,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兩萬餘名將士,看了一眼滿船的神糧,獨眼中滿是不捨,卻又無比堅定。
他對著朱瑞璋,深深躬身一拜,這是臣子對王爺的禮,也是同袍之間的別。
「王爺,珍重!」
話音落下,周老三縱身一躍,跳上了小艇,拿起船槳,拚盡全力,朝著前方的海眼劃去。
「老周——!」
朱瑞璋嘶吼著,撲到船舷邊,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卻隻抓到一片虛空。
小艇在海麵上飛速前行,朝著那吞噬一切的海眼,越劃越近。
周老三的身影,在龐大的海眼麵前,渺小如螻蟻,卻無比堅定。
他沒有絲毫畏懼,沒有絲毫退縮,獨自劃著名小艇,義無反顧地沖向那深不見底的漩渦。
甲板之上,兩萬餘名將士,盡數跪倒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對著周老三的背影,深深叩首,失聲痛哭。
哭喊聲震天動地,卻擋不住小艇前行的腳步。
很快,小艇便來到了海眼的邊緣,巨大的吸力瞬間襲來,將小艇狠狠吸入漩渦之中。
周老三坐在小艇上,沒有絲毫掙紮,隻是抬頭,望向萬裡號的方向,望向朱瑞璋,臉上露出一抹最後的笑意。
隨即,小艇被漩渦徹底吞噬,周老三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海眼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彷彿,從未存在過。
朱瑞璋站在船舷邊,渾身僵硬,淚水無聲滑落,滴入大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以為自己征戰一生,殺人無數,必定心如磐石,可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個老人喪生大海,他的心是那麼痛。
這是跟著他出生入死,航海四十餘年,沉穩老練的老水手,為了船隊,為了神糧,毅然赴死的兄弟,沒了。
就在他的眼前,被海眼吞噬,屍骨無存。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甲板之上,隻剩下將士們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和大海無聲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奇蹟,發生了。
隻見船隊前方,那些旋轉不休、吞噬一切的海眼,在周老三被吞噬之後,旋轉的速度,竟然漸漸慢了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
層層巢狀的巨型漩渦,如同失去了力量,緩緩停止旋轉,深不見底的黑色空洞,漸漸被海水填滿。
那些詭異的、恐怖的海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消散,一點點平復。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海眼,徹底消失不見。
海麵,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碧空如洗,碧海無垠,風平浪靜,彷彿剛才那場恐怖的海眼,從未出現過。
大海,再次溫柔得如同母親的懷抱。
可那個為了平息海眼,毅然赴死的老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朱瑞璋站在船舷邊,望著周老三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他緩緩閉上眼,長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悲痛。
他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淚水盡數散去,隻剩下無盡的堅定與決絕。
他轉身,看向甲板上跪倒的將士,聲音清朗,傳遍整個艦隊,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都起來!傳本王令——全軍拔錨,揚帆起航!」